第557章 绑架陈宫(中)
只说纸鸢于弘农天香阁听罢周仓所述,是眉头紧锁,暗忖:陈宫若入长安,主公大计恐生变数。
于是当即令道:“传令沿途天香阁暗哨,联络当地游侠儿,暗发悬赏,无论何人,只要擒拿陈宫,领黄金千两!”
紧接着,他又带上两个暗卫,飞马狂奔,直去长安报信。
……
数日后,侯成一行抵达潼关,和守将段煨借得五百精,出关直奔长安。
刚入京兆尹地界,行至华山南麓,忽闻林中梆子声响。
侯成虽已遭受过一次伏击,但依旧大惊,这司隶明明是天子脚下,怎如此凶险?
但来不及多想,他是放声大喝:“当心滚木!”
不过为时已晚,只见两侧山崖之上,巨木礌石如雨般落下,砸得队伍人仰马翻。
山谷间冲出一彪人马,衣衫褴褛,却凶悍异常,为首一将,身披羊裘,分明是凉州将领的打扮,只见他口中大笑:“嚯哈哈!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凉州杨秋在此恭候多时了!留下陈宫,可饶尔等性命!”
原来这伙人不是别个,正是原马腾麾下溃卒,当初马腾部被吕布打散后,这杨秋便带千余弟兄逃入了华山山脉,因为粮草不足,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
这两日下山之际,闻道上暗传,有吕布麾下有一文士唤做陈宫,近来将入长安,不知得罪了哪位高人,听闻无论是谁得了这陈宫,都可拿他换金千两。
于是,这杨秋便打起了心思,率麾下弟兄,在必经之路蹲守,果然看到侯成的大旗和车驾。
侯成闻是西凉军,当即一惊,急忙朝旁边跃跃欲试的吕玲绮,低声道:“女公子,西凉军乃吾等死对头,切不可恋战,跟紧某护先生突围!”
玲绮闻言颔首,这时,陈宫闻对方指名道姓索要自己,虽生疑惑,于是朗声高呼道:“宫自问不曾开罪过将军,敢问将军为何拿某?”
杨秋闻言目光锁定陈宫,犹如见到行走的黄金,当即大笑:“汝虽不曾开罪于某,然汝这颗头颅却是价值千金!弟兄们杀!”
侯成虽疑,但不敢怠慢,是一声高喝:“弟兄们随某冲过去!”
杨秋闻言大怒,当即下令围杀,两军短兵相接,杨秋部虽占伏击之利,奈何侯成和吕玲绮勇武非凡,二人冲杀向杨秋,杨秋莫之能止阻,眼睁睁二人护陈宫杀出,于是率军在后穷追不舍。
一番惨烈厮杀不提,只说三人率百余部冲出五里开外,才甩开了杨秋的追兵,侯成纳闷问陈宫:“先生究竟是得罪了何人?”
只见吕玲绮银甲上血迹斑驳,脸上却是兴奋异常:“管他何人,吾等只管一路杀至长安便是!”
而陈宫此时却是眉头紧锁,正思索间,又是一声呼哨,路旁芦苇荡中,再次杀出百十余人。
侯成大惊而视,只见这支兵马个个手持弯刀,身穿奇服,像是北方的牧民,为首的青年哈哈大笑:“吕布匹夫杀吾等族人,今日正好拿他部下头颅前去领赏!”
吕玲绮闻言画戟一指,斥道:“汝是何方宵小,敢对吾父不敬!”
那青年眼前一亮,却是猥琐笑道:“哟!汝竟是匹夫之女?倒是标致,小娘子且听真,汝家夫君姓强名端!”
此人乃是氐族百夫长,当初泾水河谷战役,他们这支队伍还没被驱赶到断泾口时,他便率部突围而出,能在张辽等一众名将手下逃生,足见本领其不凡。
吕玲绮闻言勃然大怒,策马冲出,画戟直指强端,只见二人战作一团,侯成见状,当即下令残部冲杀。
这规模都不算是两军厮杀了,只见两边人马械斗在一处,身后有传来杀声,想是杨秋的人马又追了上来。
侯成不敢恋战,帮吕玲绮逼退强端之后,当即高喝:“弟兄们随某突围!”
强端哪里肯放他们离去,咬死不放,一番血战之后,侯成、吕玲绮浑身浴血,护着陈宫杀出重围,身边仅余数骑。
行至一处破败亭舍,侯成喘息道:“先生,此地距长安不足百里,然流寇层出不穷,不如先入郑城,寻郑县令庇护,再遣亭卒往长安报信,请主公派兵接应。”
陈宫一路奔逃,却已想明白关键,一眯眼道:“流寇?吾等层层遇险,贼人皆是奔吾而来,只怕是有人惧陈某入长安助主公!”
侯成闻言一怔:“先生是指……王豹?”
吕玲绮闻言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吾道那王豹是何英雄豪杰,竟能与吾父齐名,不曾想手段竟如此卑劣,端是不当人子!”
陈宫冷笑道:“竖子素来狡诈,做出何事都不足为奇,郑县令乃王豹所征辟,吾等入县廷恐是自投罗网!”
侯成闻是王豹,当即意识到前路必定还有凶险,顿感心烦意乱:“若真乃王豹手笔,吾等如何入得长安?”
陈宫轻笑道:“如今吾等越是招摇,便越是招贼,不如乔装为商贾,跟随商队入长安。”
侯成大喜:“先生妙计!”
于是二人从陈宫之计,遣随行数骑先往长安报信,找吕布求援。他们则在附近乡亭,备置了新行头,贴上络腮胡,扮作胡商,前往郑城寻商队。
……
只说三人马不停蹄,进入郑城,是直奔驿站,刚至附近,三人这一身富商行头,却惹来一个瘦小汉子。
只见那汉子凑上前来,从怀中摸出一面锈迹斑驳的铜镜,压低声音道:“三位郎君,可要珍宝?”
吕玲绮闻珍宝二字,正起兴趣,要仔细观瞧,但陈宫打眼一看,便知来路不明,不欲招惹麻烦,遂拉住玲绮,冷脸道:“吾等对此不敢兴趣。”
说罢,便带着二人转入驿站。
那汉子却见这个年轻小郎君似乎有意,于是追在身后絮絮叨叨:“听郎君口音,非本地人士吧?如今南来北往入长安者,或为求官,或为办事,既是有求于人,岂能空手而去?三位且看俺这‘祖传’铜镜,上有铭文,乃先秦显贵所用,带此物送人,保诸位办成大事,平步青云!若非家道落寞,俺可不舍得售卖——”
岂料他话还没说完,侯成本就心烦,被这苍蝇缠住便更恼,猛地转身,一把推去,怒喝道:“滚!再敢纠缠!某砸了汝那破镜!”
那汉子本就瘦弱,那禁得起侯成的力道,被侯成这一推,是‘唉哟’一声惨叫,猛地坐翻在地,怀中铜镜也‘咣当’落地。
陈宫见状眉头一皱,呵斥侯成道:“休要惹事。”
说罢,他上前去扶那汉子:“吾这同伴今日折损了些货物,正在气头上,兄台勿怪。”
那汉子吃痛,原本是不敢发作的,见陈宫来扶,当即捡起铜镜,一把揪住陈宫衣袖,骂骂咧咧道:“汝等不买便不买,何故欺人?告诉尔等,这郑县也是天子脚下,走!随俺去见官!”
陈宫猜到他要讹人,当即冷笑道:“汝怀中之物锈迹斑驳,从何处而来,汝当有数,休在吾面前撒泼,若再不离去,休怪吾真拿汝见官!”
那人闻言支支吾吾:“汝休要胡说……此物就是俺祖传之物!”
说话间,那人起身揉着屁股,骂骂咧咧离去间,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怨毒。
……
陈宫三人入客房歇息,暂且不提。
再说那汉子却转出驿站,径直寻至附近一处破庙。
庙中聚着一伙人,头目姓李名堪,昔年李傕、郭汜乱长安时,他曾召集乡邻千余投军。后郭汜死于关羽之手,李堪带着百余人溃逃,藏入昔日董卓郿坞废墟之中。
因祝融夫人常带兵助农,这李堪不敢劫掠周边百姓,只能带着手下挖坟掘墓,取死人衣物蔽体,以酸枣野梨充饥,日子过得凄惨无比。
前些时日,李堪也听道上人说起,有富商私下悬赏千金,捉拿三人。
原本他是也没当回事儿,毕竟这等泼天富贵,有的是人争抢,哪里轮得到他这倒斗的破落户。
只是昨夜运气不错,掘到个大穴,竟发现不少陪葬之物,几件物什上竟还有铭文。于是,他便带着十余弟兄来城中‘散土’。
此时,只见那散土的泼皮“瘦猴”,捂着屁股冲入古庙,一见李堪便哭诉告状道:“把头!方才有三个外乡人,在吾等地盘撒野!”
李堪闻言怒目:“出了何事?”
“瘦猴”委屈巴巴:“方才小的在驿站门外兜售,见三个富商欲投宿,便上前询问,不料彼等不买也便罢了,那领头的凶神恶煞仗着力大,无缘无故对小的好一顿毒打,还扬言要把宝贝砸碎——”
说话间,他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俺看那三人甚是可疑,其中那年轻郎君,虽着男装,却身带异香,分明是个女子,说不好是道上悬赏的那三人!”
李堪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此话当真?”
那“瘦猴”见状,当即一副笃定之态,拍着胸脯:“把头是知道的,俺这鼻子能闻出土里的年份,定然是女子乔装,这错不了!况且那三人一副胡商打扮,却操中原口音,可疑得紧!”
李堪闻言当即觉得十有八九,是仰头大笑:“天降富贵!当真是天降富贵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