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豹释陈宫(上)

    兴平元年五月,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

    黄河之上,一支庞大的船队从徐州港口出发,直达渤海湾,旌旗猎猎,上书“远洋商行”四个大字,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平原渡口。

    商队在平原稍作停留,贩卖了些大秦、安息的稀罕物件,遂大张旗鼓的沿黄河顺流而上。

    待船队抵达邺城时,早已是名声大噪,顺利在邺城最繁华的地段开立了商铺,更与周伯、周朗取得联系,暗中介入了琉璃镜的流通环节。

    一场针对冀州钱粮的“镜之谋”,正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

    ……

    与此同时,太史慈、甘宁、魏延率四万精兵抵达长安,一时间城中旌旗蔽空,军威大振,迁都已是箭在弦上。

    太师府王豹得讯息后,暗自盘算:陈宫被“洗脑”月余,如今不骂,奏疏写得比谁都长,火候算是到了,若搬家时,被吕家父女寻到,未免难堪,不如卖个人情,顺水推舟先放了这二人。

    于是,他将祝融和众亲卫叫来,叮嘱一番后,以祝融名义请吕绮玲前来,自己则出迎众将。

    是夜,王豹便在府中设宴,为太史慈等人接风洗尘。

    席间,众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祝融则拉着吕绮玲坐在身侧。

    酒过三巡,祝融忽然凑近吕绮玲,以袖掩口,悄声道:“妹妹,在座的皆是夫君心腹爱将,那太史慈将军更是夫君结义兄弟。夫君每逢与他们饮酒,必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吕绮玲本纳闷,王豹为部将接风,祝融请她作甚,闻言更是疑惑看向祝融,只听祝融继续低声道:“稍后姐姐便以身乏为由先回后院。妹妹若想进后园寻人,不妨等夫君醉倒后,主动请缨送夫君回房。届时,这些将军皆知妹妹与姐姐私交甚密,定不会阻拦。妹妹便可借机入内,带走陈君。”

    吕绮玲闻言大喜,暗中握住祝融的手,低声道:“多谢姐姐成全!”

    于是祝融便起身告退后,一会儿的功夫,王豹已是“醉眼朦胧”起身,一会儿搭着太史慈和甘宁肩膀,一会又去拍魏延肩膀,口中皆是呜哩哇啦,不知在说些什么;

    太史慈见状看向甘宁,笑道:“兄长想是今日高兴,几杯便吃醉了,吾等且扶兄长回屋,明日再饮!”

    吕绮玲见时机成熟,当即上前,作势去扶王豹,口中笑道:“二位将军只管痛饮,小女送叔父便是。”

    此前见面时,王豹便说过此乃吕布之女,三人哪敢让她扶,只见太史慈抬手一拦,笑道:“不敢叫女公子费心,吾等送便是。”

    吕绮玲也不肯,正欲说是祝融吩咐,却见一旁的柳猴儿嬉皮笑脸地窜了出来,一把拉住甘宁和太史慈,挤眉弄眼道:“二位将军,主公主屋乃内眷居所,我等粗人进去不便。女公子送主公回去是最好不过。”

    众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看吕绮玲,又看了看醉倒的王豹,一个个眼中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之色。

    甘宁眼珠子一转,一把揽住太史慈肩膀:“哎呀!喝多逑咯,连礼数都忘干净了,女公子相送自是比我等方便。”

    魏延哈哈一笑,举杯道:“正是正是,子义兄,吾等且再饮几杯。”

    太史慈心领神会,干咳一声,放下手臂:“咳,那个……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女公子了!。”

    吕绮玲心中暗喜,也不废话,单臂一抄,将王豹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而出,唯留众人傻眼,但见甘宁喉结一滚:“格老子,比某那婆姨还要凶三分,主公……好品味!”

    只说吕绮玲,今朝一路畅通无阻,直至主屋小院。

    本以为祝融会在,叫了半天门,却无人回应,推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没奈何她入屋后,将王豹往榻上一扔,见王豹“醉得死死”的,上榻便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是唇角一扬,朝王豹脸上拍了拍,得意洋洋:“嘿嘿!不让姑奶奶进,这不也进来了么?汝倒是起来接着拦啊!”

    见王豹还是没动静,甚至打起了呼噜,她拍了拍手,转头便走,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替他拉过被褥盖上,最后又拍了拍王豹脑壳,志得意满朝东西两边跨院搜去。

    脚步声离去后,王豹便捂着小腹,一手揉背脊,骂骂咧咧道:“娘的,擒贼也不是这般擒法,真是信了你的邪。”

    只说吕绮玲从西寻到东,只见东跨院一处阁楼中,透出微弱灯光,于是一窥门缝,只见案前,一人正秉烛夜读,手边堆满了奏疏公文,正是陈宫。

    她是大喜过望,推门而入:“公台先生!可算寻到汝了!”

    陈宫抬头见是绮玲,当即错愕:“女公子缘何至此?”

    吕绮玲嘿嘿一笑:“吾特来救先生出去,先生可知侯叔父何在?”

    陈宫一愣:“这太师府戒备森严,女公子如何进来的,又如何带吾出去?”

    吕绮玲闻言笑道:“先生莫慌,吾与那恶贼早有约定,只要找到先生,那厮便放人——”

    于是吕绮玲将将祝融授计、自己扛醉汉入府之事简略说了一遍,岂料陈宫听罢,反是一愣,面色古怪道:“女公子……今与齐公是何关系?”

    吕绮玲不明所以:“先生何意?”

    陈宫见状,摇了摇头道:“看来是臣想差了。既如此,便是齐公借女公子之手下台阶。”

    吕绮玲皱眉道:“先生好不爽利,说话怎只说半截,此话又怎讲?”

    陈宫笑道:“女公子试想,齐公亲卫个个忠心,岂会放心将烂醉的齐公,交至女公子手中?”

    吕绮玲闻言一怔,随后当即想到,这话有理,恶贼天天跟防贼一样防自己,几次都是柳猴儿亲眼所见,按说确实不该放吾入院,除非那恶贼压根没醉!

    想到这,她不禁想起去刚才自己的行为,当即脸上一热。

    但见陈宫还自顾抚须,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解释说:“臣早以算出齐公有放臣之心,故此才说,齐公乃是借女公子之手放臣离去,既买女公子人情,又不至于平白放人。”

    吕绮玲在旁被他这‘煽风点火’,是越听越气,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好个恶贼,从头到尾都在戏耍吾!先生稍坐,吾去找那厮好好理论一番!”

    陈宫一愣,刚欲伸手阻拦:“女公子且慢,此事……”

    话未说完,吕绮玲已是一溜烟冲出阁楼,直奔主屋而去。

    少顷,主屋之中,王豹刚有困意,正待入睡,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即警觉,翻身而起,欲取架上所盛宝剑。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二人当即四目相对,但见吕绮玲怒气冲冲,王豹哪里猜得到陈宫得救不走,还叭叭在那一顿分析,当即错愕心说:怎又回来了?

    只见吕绮玲立于门口,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好啊!汝这厮果是装醉,故意看吾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