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婚后生活48

    “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饭后一杯红酒,”阿威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顿了顿,又补充道,“老爷子说,这是为了您的身体好。”

    秦寒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在会议室里坐了整整五分钟,手指捏着手机。几个高管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最后还是他大哥秦承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老爷子的电话接到了?”秦承璋靠在会议桌边,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五弟,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哥,”秦寒星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承璋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带着笑意,“你太瘦了,身体太差,老爷子心疼你。每天准时下班,好好吃饭,喝点红酒养养身体,有什么问题?”

    “我有在吃饭——”

    “你那是吃饭吗?”秦承璋放下咖啡杯,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正色道,“阿威跟我说了,你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有时候那一顿也就是随便对付两口。上次体检报告你自己看了吧?营养不良,轻度贫血,体重偏轻——你今年二十一了,身体是这么糟蹋的?”

    秦寒星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理亏。上次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时葵看了足足哭了二十分钟,他哄了半天才哄好。从那以后时葵就变本加厉地给他做饭,阿威也盯得更紧了,可他一忙起来就真的顾不上吃饭,这是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再说了,”秦承璋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和时葵结婚也快一年了,两个人住在一起,感情是不错,但有些方面……是不是该加把劲了?”

    秦寒星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大哥!”

    “我说什么了吗?”秦承璋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就是说你们夫妻感情可以再好一点,你想哪去了?”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把面前的文件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诶,别忘了,今天开始准时下班,”秦承璋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老爷子说了,他会让阿威查考勤的。”

    秦寒星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威正靠着墙等他,看见他的脸色,默默地把“五少爷好”四个字咽了回去,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当天晚上,秦寒星破天荒地在六点半之前回到了小别墅。

    佣人正在厨房里忙活,时葵听到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寒星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扯了扯领带,语气闷闷的:“被逼的。”

    “什么?”

    “没什么。”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时葵,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桌上的菜——鹌鹑蛋红烧肉,他最爱吃的一道。他的胃适时地叫了一声。

    时葵笑了,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吹了吹,回手喂到他嘴边。

    “尝尝。”

    秦寒星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那当然,”时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专门让阿姨做的。”

    晚饭果然很丰盛。时葵吩咐佣人做了好几道菜——鹌鹑蛋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鲜炒时蔬,油焖大虾,番茄蛋花汤,还有他爱吃的冰糖大肘子。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秦寒星看着满桌子的菜,哈喇子流了出来。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他问。

    “老爷子吩咐的,”时葵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笑眯眯地说,“赵秘书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佣人每天给你做丰盛晚饭,食材会有人专门送过来,什么贵买什么,不用省钱。”

    秦寒星:“…………”

    秦家的效率向来高得令人发指。

    他默默地喝汤,默默地吃饭,时葵不停地给他夹菜,他的碗里永远堆着一座小山。他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吃到胃里暖洋洋的、甚至有些撑了的时候,终于放下了筷子。

    然后阿威出现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水晶醒酒器和一只高脚杯。醒酒器里盛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醇厚的光泽。

    “五少爷,”阿威把托盘放在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这是您的酒。老爷子特意让人从法国酒庄寄来的,说是年份很好,适合您喝。”

    秦寒星盯着那杯酒,沉默了很久。

    “……我又不是不想要小孩,”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烦躁和委屈,抬眼看向阿威,“能不能不强迫我?”

    阿威的表情纹丝不动。

    “五少爷,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爷也说了,您和时小姐亲近亲近,有助于夫妻感情。”

    “我和时葵感情很好,不需要——”

    “五少爷,”阿威打断了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老爷子说了,让我看着您喝完。您要是不喝,他就亲自过来就按着你喝。”

    秦寒星闭上了嘴。

    他知道老爷子说到做到。秦家那位老爷子,年过八十,精神矍铄,年轻时是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如今年纪大了,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说一不二的劲儿一点没变。他要是真亲自来了,那场面就太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

    红酒入口醇厚,带着橡木桶和黑醋栗的香气,但他此刻完全无心品味。他放下杯子,看向阿威。

    阿威没动,依然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都喝了,五少爷。”

    秦寒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重新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温热,他的脸上迅速浮起了一层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和脖颈。

    他的酒量是真的差。半杯红酒就已经让他有些晕乎了,一整杯下去,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蒙,瞳孔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平日里那些清冷和疏离都被酒精泡软了,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时葵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阿威完成任务,端起空酒杯和醒酒器,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寒星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时葵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走吧,”时葵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上楼睡觉了。”

    “我没醉,”秦寒星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她身上靠了过去,“就是有点……晕。”

    “嗯,你没醉,”时葵顺着他说,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搭在她肩上的手,“走吧,我扶你。”

    两个人歪歪斜斜地穿过客厅,上了楼梯。秦寒星的脚步有些踉跄,上到一半的时候差点踩空,时葵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小心点,”时葵嗔怪地说,“摔了怎么办?”

    “摔了你接着我。”

    “我又不是大力士,你比我高那么多,我哪接得住你。”

    “那我们一起摔,”秦寒星含含糊糊地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带着红酒的微醺,“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时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一步一步地把他扶上了楼,推进了主卧室。

    秦寒星几乎是沾到床就闭上了眼睛。时葵帮他脱了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微微蹙着的眉头,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

    “难受吗?”她问。

    “不难受,”他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就是觉得……憋屈。”

    时葵忍不住笑了。

    “憋屈什么?”

    “我又不是不想要小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情……”

    时葵的笑容慢慢收了一些,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喝酒这件事。他这辈子被逼着做了太多事情——被逼着在那些肮脏的地方活下去,被逼着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却又要被人逼着喝酒、逼着吃饭、逼着做那些“为了他好”的事情。

    他不是不领情,他只是……不习惯。

    “我知道,”时葵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会跟大哥说的,让他们别逼你太紧。”

    秦寒星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十指交缠,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时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刚被找回来,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秦家大宅的客厅里,面对一屋子陌生的“亲人”,眼神警惕得像一只被围困的野兽。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他没有哭,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来的树。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很久,但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已经睡熟了,才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关掉了床头灯。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睡着了的秦寒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时葵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她说,“我的白雪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