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这次只是敲山震虎。

    兔死狐悲?不行,这话一出口,倒显得自己同情黑道似的。

    别忘了,自己早进了白名单。

    他腰杆一挺,语气斩钉截铁:“倪家太跋扈,今天这个结果,纯属自作自受。”

    “好!说得好!”高志胜竖起拇指,“林先生的政治站位,果然高出一截。”

    “你今晚准备一下,明早跟我一道见倪永孝。”

    “倪永孝放出来了?”林怀乐脱口而出,难掩惊讶。

    “这次只是敲山震虎。”高志胜斜睨他一眼,“让倪家掂量清楚分量。”

    他伸出三根手指:“港岛百余家社团,真正成气候的就三家——和联胜、新记、号码帮。

    新记已公开表态拥护内地,全力配合九七平稳交接;你们和联胜,也已进入考察阶段;号码帮嘛,不足为患。”

    “其余小社团,像洪兴、东星,依附大社生存;那些一二百人的草台班子,更掀不起风浪。”

    “唯独倪家不同。在小社团里,他是块头最大、骨头最硬的一个。想跟小社团谈,光杀鸡儆猴不够,还得杀猴给鸡看——拿下倪家,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倪永孝到底什么态度。”

    “明白!”林怀乐连连点头。

    可话音刚落,他心里又是一转:眼前这位姓张的大圈,对劝降社团未免太上心了些,身份实在耐人寻味。

    他试探着问:“要是……倪家执意不肯配合呢?”

    “那下个月,倪家就得从港岛地图上抹掉。”高志胜语调平缓,却寒意森森,“领导临行前特意交代:我们的方针,始终是以教育挽救为主,依法打击为辅。”

    “但也要树几个典型,从严从快处理,让所有人看清我们的底线和决心。”

    林怀乐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湿透。

    “当然,我们更盼着平稳过渡——毕竟,和气才能生财,是不是,林先生?”高志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啊对对对!”林怀乐忙不迭点头。

    “明早我来接你。”

    他下车后,一直目送那辆车融进夜色深处。

    冷风一吹,脊背冰凉刺骨。

    ……

    次日清晨,林怀乐神采奕奕。

    他特意换了造型,穿上熨帖的西装,打好领带,一丝不苟整理仪容,仿佛要去拜见一位重量级人物。

    高志胜见到他时,看到的不是往日常穿夹克衬衫的江湖大佬,而是一位衣冠楚楚、举止干练的商务人士。

    高志胜没多言,只朝后座抬了抬手。

    林怀乐小心翼翼落座,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径直驶向尖沙咀。

    经历一夜清剿,尖沙咀格外冷清,车辆最终在一栋老式茶楼前停下。

    高志胜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步走下车,背脊微弓,仰头望向门楣——匾额上四个遒劲大字赫然入目:“龙华茶楼”。

    他迈开步子,左腿略显滞重,一步一沉地跨过门槛。

    小富与林怀乐紧随其后,三人拾级而上,径直进了二楼雅间。

    门一推开,倪永孝已立在桌旁,面带热忱笑意:“三位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请坐,请坐。”他抬手示意,从容落座于主位,“备了点新焙的春茶,不知几位口味是否合得来。”

    高志胜凑近茶盏轻嗅一息,嗓音低哑却笃定:“香韵清冽,回甘悠长,是地道的明前龙井。”

    “哎哟,真没看出来,张先生还是行家!”倪永孝笑容更盛,语气添了几分诚恳,“实不相瞒,我本人对茶道一窍不通,这批茶叶是朋友所赠,说是头采特级货。若您中意,权当见面礼奉上——留在我这儿,纯粹是糟蹋好东西。”

    “谈不上懂,只是常年喝罢了。”高志胜语调平直,不带波澜,“此番抵港,并非为品茗而来。时间紧要,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是想跟倪先生谈一桩大买卖。”

    “愿闻其详。”倪永孝神色一敛,坐正了身子。

    “倪家的盘口,我略知一二。”高志胜声音沉缓,字字清晰,“但这些年,始终扎在尖沙咀一带,再未向外铺开。倘若把供应半径拉满,覆盖全港,你们有没有这个底气?”

    他抬眼直视倪永孝:“整个港岛的货源,你们接不接得住?”

    倪永孝略一屏息,试探问道:“张先生……似乎并非本地人?”

    “张伟,北边来的,做点小本营生。”高志胜扯出一抹略带棱角的笑,“这次来港,是为摸底——看看这片蓝海里,还有没有新机会。毕竟港岛的位置太关键了。”

    “最先打交道的是林先生。听他细说之后,我才明白,本地生意竟被几大社团牢牢卡死,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跑了几处码头、查了几轮账目,发现旧格局早该打破。不同社团之间,完全能按需拆解、重新组合,把各自强项拼在一起,打通资源堵点,共建一条更稳、更活的新链条。”

    “再说决策机制——太单一,反应慢;运营方式——太陈旧,守着黄金口岸,却连最基础的客流转化都做不透,反倒彼此倾轧、互相掣肘。依我看,这哪是精明,分明是短视。”

    “港岛盘子就这么大,社团却太多,结果就是白白耗在内斗里。与其死守老地盘,不如换条思路,跳出圈子,另辟新路——把整块饼,先做大再说。”

    倪永孝眨了眨眼,眉心微蹙:“呃……张兄,您说的‘区位优势’,具体指什么?这‘饼’又该怎么做大?”

    高志胜手臂一扬:“拿地图来。”

    他指尖重重叩在摊开的世界地图上:“港岛最大的本钱是什么?是紧贴大陆腹地!”

    “大陆,是整个远东最具爆发力的市场。东南亚、湾岛,所有通往内地的物流、资金、信息通道,都要经由港岛中转。”

    “这里本就是天然的枢纽——往北,贯通内地;向东,直连湾岛;向南,辐射东南亚。”

    “你们就坐在流量风口正中心,伸手一捞,全是真金白银。”

    “可这么一块宝地,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高志胜目光如钉,直刺过去。

    倪永孝皱眉:“大陆那边水太深,不好蹚。”

    “好,暂且不提内地。”高志胜话锋一转,“单说港岛——你们倪家握着上游进货命脉,是全港排得上号的源头供应商,对吧?”

    倪永孝略一迟疑,未点头,也未否认。

    “我既然登门,自然把底细翻了个遍。”高志胜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不用藏着掖着。”

    “全港能控货源头的,拢共不到五家,倪家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