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烤稻穗

    掀开裹着伤口的干净布条,宋酥雅心里一松。

    皮肉红润,没红没肿,更没流水溃烂。

    她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阿远没皱眉,也没缩身子。

    “伤口比昨儿松快多了,可千万小心,别一使劲又牵扯着。”

    她把旧布条叠好收进竹篓,取出新的纱布和药膏。

    “我兑了点紫草油,抹上不疼,干得也快。”

    “阿远明白,多谢宋姨操心。”

    “哎哟,这话还用说?人是我背回来的,能不管吗?来,衣裳换好没?我给你盛碗粥。”

    她揭开陶罐盖子。

    “使不得,宋姨是长辈,我自己端着喝就行。”

    宋酥雅皱了皱眉。

    “你瞅瞅你这小身板,瘦得肩胛骨都快顶破皮了,一抬胳膊都龇牙咧嘴的,硬撑啥呀?刚说的‘别乱动’,你当耳旁风啦?”

    阿远脸一热,忙摆手。

    “真不是……就是不想总让您跑前跑后的。

    您昨儿熬了一宿,今早又来回几趟,腿都该酸了。”

    “跑都跑这么多趟了,再跑这一回,算啥事儿?来,啊。”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悬在阿远唇边,等他张口。

    才咽下小半碗,洞口一暗,叶大年提着两大桶水跨了进来。

    “娘,水搁这儿了,我先回啦!”

    他把桶往墙边一靠,转身朝外走。

    话音还没落,阿远突然急急喊。

    “等一下!”

    宋酥雅和叶大年同时转头看向阿远。

    阿远吭哧半天,手指抠着床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姨……您能不能先避一避?”

    宋酥雅哦了一声,顺手从背篓里摸出个陶罐。

    “大年,剩下这段,归你啦!”

    叶大年一愣,低头看看陶罐,又抬头看看娘,这才明白过来。

    靠着它,阿远不用挪身子就解了燃眉之急。

    等把罐子稳稳搁在洞角阴凉处,叶大年搓搓手。

    “娘,这回我真得走啦!”

    “去吧去吧,回家倒头就睡,别想着抢活干。”

    他走后,宋酥雅重新端起碗,一勺一勺喂阿远喝完剩下的粥。

    喂完粥,她拍拍围裙。

    “阿远,你躺好眯会儿,宋姨出去转转。”

    她拎起镰刀又往山坡深处去了。

    叶大年到家,洗把脸、扒两口冷饭,乖乖爬上床补觉。

    一睁眼,日头早爬过房梁。

    刚推门出来,就见弟弟叶大丰正提着竹篮进门。

    “胖胖喂了没?”

    “正要去呢!”

    “我来吧。今早没练桩,你抓紧去。”

    “好嘞,大哥接手啦!”

    叶大丰现在雷打不动晨起扎马步。

    他站在院中空地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直到腿肚子开始发颤,才缓缓直起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叶大年给胖胖添完草料,套上马车直奔杜家田埂。

    他先舀了三勺豆饼倒进槽里,又拎起水桶灌满清水,倾入饮水槽。

    胖胖低头嚼着草料。

    叶大年拍了拍牛背,取下缰绳,架好车辕,扣紧挽具,牵着牛走出院门。

    离地头还有半里路,就瞧见杜若云挎着两只空水桶,踩着田埂往这边走。

    他立马勒住缰绳。

    “杜妹妹!”

    “叶大哥?”

    他麻利跳下车,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桶。

    “快上来,我捎你一程!”

    杜若云冲他一笑,轻巧跃上车辕。

    “叶大哥这是又把牛车送我们家啦?”

    “家里用不上,胖胖闲着也是闲着,杜叔杜婶拉点东西,不也轻松点?”

    “胖胖?是牛的名字呀?”

    “对喽!我娘起的!”

    “听着就憨实,讨喜!”

    叶大年挠挠后脑勺,嘿嘿傻乐。

    转眼就到了杜家稻田边。

    “爹!娘!哥!叶大哥来啦。”

    杜河一撂下锄头就赶紧迎上去。

    “大年,这可真得谢谢你啦!”

    “杜叔,您都谢过好几回啦,咱两家门挨着门、墙连着墙的,谁家遇上事儿搭把手还不正常?您先歇会儿,喝口水润润嗓子,活儿我来干。”

    话音还没落,叶大年已经进了稻田,伸手接过杜河手里的麻绳,把一把把稻子扎紧。

    他蹲下身,左手拢住稻秆根部,右手绕绳两圈。

    起身再往前挪两步,动作不停。

    杜峰凑近,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记。

    “够意思!兄弟!以后有啥力气活儿,你吱一声就行。”

    “杜哥,您这话生分了啊。快去喝水吧,别让若云在树荫底下干等,晒蔫儿了可不好看。”

    杜若云一转身走远。

    叶大年照样埋头苦干,没停过手。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草根被连根带起,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杜家两口子只当这小伙子实诚、心眼好,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村口老槐树底下。

    七八颗脑袋围成一圈,中间一堆火噼啪跳着。

    “斌子,熟了没?”

    “再焐三分钟,急啥!”

    “可别烤糊喽!”

    “糊不了!火候我掐得准!”

    过不多时,杜斌扒拉出烤得金黄微焦的稻穗,一人分了两三根。

    “烫嘴!慢点吹!”

    “吹啥吹,凉凉就咬!”

    “你先咬一个试试!”

    阿鸣搓开穗子,捏起一粒塞进嘴里,一嚼。

    嘿!

    满嘴焦甜带韧劲,香得他眯起眼!

    “斌子!再来一串!”

    “得嘞,火上还有!”

    “给我留两根!”

    “抢什么抢,人人有份!”

    下午,阿鸣跟着杜斌在田埂边捡稻穗,篮子慢慢满了。

    捡满一篮就拽着他直奔大树底下。

    发现早有人占了地盘,柴堆码得整整齐齐,火苗刚燃旺。

    几家孩子一碰头,火堆合用,竹枝插穗、来回翻烤。

    狗蛋蹲在草垛后头盯着。

    他本想挤进去蹭一根。

    刚抬起脚,一眼扫见田埂边那只毛茸茸、竖耳朵的家伙,当场腿肚子一哆嗦,缩回去了。

    他在那儿蹲了半天,那畜生就是不挪窝。

    最后只得往回蹽。

    一进家门。

    哐啷一声,茶碗摔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刘寡妇听见响动。

    哎哟一声冲出来。

    “我的儿!这可是新买的,两文钱呐!”

    “我乐意摔!我就摔!我还想吃烤稻穗!你给我弄来!”

    “好端端咋突然馋这个?又不是啥稀罕物。娘给你买块桂花糕,软乎香甜的,行不?”

    狗蛋狠捶桌子。

    “不要!就要烤稻穗!只要这个!只要这个!”

    “好好好,妈有办法!”

    刘寡妇咬着嘴唇琢磨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明儿准让你尝上!”

    “咦,你姐人呢?”

    “鬼晓得!我又没盯着她!我连灶膛里的灰都没顾得上扒拉,哪有工夫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