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算我心软

    她把绢子攥在手里,抬头问。

    “你刚才说,知道谁拿的稻子?”

    “对!准是狗蛋家干的!不然他哪来那么多新割的稻秆?我亲眼看见他抱着一捆青稻从东坡田埂溜回来!”

    宋酥雅指尖摩挲着绢布边角,眼神沉下来。

    “走,咱找村长去。”

    她放下针线,拉起阿鸣的手,推门就往外走。

    赵黎正慢悠悠在村道上踱步。

    直到看见宋酥雅牵着阿鸣走近,他才松开眉心,扯出个笑。

    “哟,来啦?”

    “赵村长,稻子那事儿,查出苗头没?”

    “还没实锤,但你放心,贼肯定跑不了。我这几天挨家问过人,也带人踩过几处田埂,痕迹都记下了。”

    “我不是来催的。是阿鸣撞见了线索。”

    “哦?”

    赵黎目光一亮。

    “快讲讲!”

    “狗蛋,就刚才,在村口大树下,一手捧着好几把青稻秆!穗子还是绿的,连壳都没干透。”

    赵黎腾地直起身。

    “啥时候?在哪儿?”

    “就前脚的事!槐树底下!阿鸣亲眼瞧见的,还数了数,一共七把。”

    话音刚落,赵黎转身就走。

    宋酥雅也抬脚跟上,临出门前一把拉住阿鸣胳膊。

    “你先别去了,回去守着哥哥,等娘回来细说。”

    “行吧……娘可得讲清楚啊!”

    赵黎赶到时,狗蛋正蹲在土灶旁搓刚烤好的稻粒,右手刚伸过去,整把稻穗就被赵黎一把抄走了,穗尖还在往下滴水珠。

    “哎哟!我的!还给我!”

    狗蛋跳着脚直嚷,左手去抓,右脚绊在灶台沿上差点摔倒。

    赵黎把稻子举高,声音沉得压着风。

    “你家地里连棵稻苗都没种,这东西哪来的?”

    狗蛋一见是村长,心咯噔掉半截,嘴上却硬撑。

    “关你屁事!”

    转身就想溜。

    赵黎手快如电,一把扣住他手腕。

    “哟呵,这话说不出来,是吧?”

    他扫了眼四周,一眼瞥见“宋嫂子,麻烦你把地上那个竹篮拎上,一块走。”

    篮子里还有半筐没烧完的稻秆,断口新鲜。

    宋酥雅点点头,提起篮子跟上。

    刘寡妇还不晓得自家娃已经捅了娄子,正坐在院里纳鞋垫。

    忽然听见外头嗷。

    一嗓子惨叫,针尖猛地一歪,扎进指腹。

    她手一颤,针线全掉了。

    “咋了这是?”

    抓起围裙就往外冲。

    “娘!疼死我啦!”

    “赵村长,你咋突然揪我家狗蛋胳膊?快撒手啊!”

    赵黎压根没想逮孩子,手一松,顺手就接过了宋酥雅拎着的竹篮。

    “狗蛋娘,这篮子里的稻秆,你得给大伙儿讲清楚。打哪儿来的?”

    刘寡妇瞅见那把青黄相间的稻秆,心口猛地一沉,赶紧把脸偏到一边,不敢对上赵黎的眼睛。

    “我……真不晓得!全是娃瞎玩扯回来的!”

    她声音发虚,说完立刻咬住下唇,手指绞着围裙边角。

    赵黎没说话,就那么盯了她好几秒。

    末了,嘴角往上一扯,凉飕飕来了一句。

    “你是非要等到板子拍身上,才肯说实话?”

    他抬脚就要往屋里迈,刘寡妇扑过去挡在门口,两手撑住门框。

    “站住!不许进!这是我家!”

    赵黎侧身要绕,刘寡妇立马喊。

    “欺负孤儿寡母啦!村长仗势欺人啦!”

    赵黎伸手点了点竹篮。

    “老王头家丢的稻子,极可能跟这家脱不了干系。我这就进去查个明白!”

    又抬眼扫过众人。

    “稻秆还带着露水,穗子未干,割下来顶多两个时辰。”

    “啥?刘寡妇偷的?”

    刘寡妇把狗蛋搂怀里,脑袋垂得更低,嘴唇抿成一条白线。

    赵黎带两个村民进屋,不到半炷香工夫,拖出一只鼓囊囊的粗麻袋。

    里面全是带穗的新鲜稻秆。

    稻秆根部沾着湿泥,穗子饱满沉坠,几粒谷粒已泛金。

    周大梅钻进来,一眼瞅见稻秆,扬手就要扇刘寡妇。

    “贱皮子!偷东西还敢装可怜?我撕烂你这张脸!”

    刘寡妇护住儿子,硬挨两记耳光。

    她身子晃了一下,没倒下,反而把孩子搂得更紧。

    有人高声喊。

    “别动手!打坏了人,赔钱都没处找去!先听村长咋说!”

    另一人拽住周大梅胳膊,把她往后拖了半步。

    周大梅收爪,转头堆起笑。

    “村长真神了!这么快就把贼抓出来啦!早上那点小误会,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哈!赔偿的事……咱趁热打铁定下来?”

    “偷粮不是小事。一袋稻子是不多,可规矩不能坏。这次罚一两银子。镇一镇歪风!”

    周大梅乐开了花。

    可话没出口,赵黎补了一句。

    “罚银里,五钱归公账,剩下五钱才给你家。”

    她笑容瞬间垮了一半,刚想开口,赵黎眼皮一掀,淡淡瞥了她一下。

    刘寡妇听见一两银子,腿一软,坐地上嚎。

    “一两啊!比抢我还狠!老天爷睁睁眼吧!我到底做错啥了?!”

    “想继续在上柳村扎下根?那得守咱们村的老规矩!给你三十天。钱,一分不能少,全得凑齐!”

    赵黎一走,周大梅蹲下去想拎那麻袋,手刚碰到袋口,狗蛋蹿上来,一把把她搡得踉跄后退。

    “不许动!这是我家的!”

    “你个小毛猴儿,睁眼说瞎话啊?这东西打哪儿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周大梅咬着牙又要伸手去拽,可一抬眼,正撞上刘寡妇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浑身一僵,手缩回去了。

    “行吧行吧,算我心软,你们留着吧。”

    人走得干干净净。

    刘寡妇进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匣子。

    掀开盖子。

    匣盖内侧贴着一块褪色蓝布。

    里面就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簪头雕着两朵并蒂莲。

    再加一小把零零碎碎的银角子,全堆在匣底一角,连一两都凑不满。

    她盯了好久,慢慢合上匣盖。

    不行……这钱不能动。

    这匣子是丈夫下葬前亲手塞进她手里的,里面每一块银子,都是他卖了三担谷、替人挑了十七天石料换来的。

    一定有别的路子,肯定有!

    她直起腰,目光扫过西屋窗户,又落到东屋门帘上。

    帘子底下露出半截翠花白天绣的红嫁衣袖口。

    脑子叮地一亮。

    翠花!

    对啊,闺女还没嫁人呢!

    翠花十八岁,会织布,会腌菜,还会用麦秆编蝈蝈笼子。

    只要把翠花风风光光嫁出去,彩礼一收,这点钱算啥?

    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