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扫把星

    要是白使唤叶大鑫,钱氏怕是立马能编出七八个话头来挑刺。

    她上月借了半袋糙米没还。

    前天又说二房猪圈太近,夜里猪哼声吵得她睡不着。

    与其费嘴皮子解释,不如直接塞钱省心。

    “行,我听二婶的。”

    “这就对啦!还有啊。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二婶只给十文钱,千万别说漏嘴!多出来的十文,你悄悄揣兜里,自己留着。你也不小了,手上总得有点余钱,买点啥、应急用都方便。二婶对外也只说给十文,记住了没?”

    叶大鑫胸口一热。

    “谢谢二婶替我想这么细,我一定照办。”

    “懂事的孩子,快去歇会儿吧。”

    他回身望了一眼二婶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人手一到位,家里活计一下就顺溜多了。

    不过,客房那边反而更小心了。

    晚上,宋酥雅给阿远换药。

    “痂已经长牢了,平时活动不会崩开。要是憋得慌,晚饭后可以慢慢绕着院子走两圈,透透气。”

    “嗯,知道了,宋姨。”

    “等伤全好了,你打算往哪儿去?”

    阿远望着窗外飘动的树影,眼神有点空。

    “还没想好……不过天下这么大,总有一处能落脚。”

    “要是没主意,就先在我这儿住着。刚好缺个帮手,劈柴、挑水、扫院子都算你的。”

    这几天她跑县里转过几趟,酒楼茶馆、衙门口、医馆前头都留意过了。

    没见生面孔四处打探,也没人贴告示寻人。

    眼下,安心留他在家,最稳妥。

    阿远鼻子一酸,眼眶发烫。

    “宋姨,您肯收留我……我、我以后一定卖力气干活,绝不偷懒!”

    宋酥雅弯着眼笑了笑。

    “好,宋姨信你。”

    第二天,她照旧去医馆旁听。

    今儿怪了,老大夫不仅抬头看了她一眼,还主动开口问。

    “昨天咋没来?”

    宋酥雅心口一跳,赶紧答。

    “孩子拜师父的事儿赶巧撞上了,迟了半日,实在不好意思!”

    “老夫姓方,叫我方大夫就行。”

    “方大夫好!我叫宋酥雅,邻里都喊我宋娘子。”

    方大夫慢悠悠问。

    “这个岁数,咋想起学医了?”

    “前阵子,我家小子半夜烧得满脸通红,我光着急,手忙脚乱打翻了灶台上的陶碗,连碗姜汤都熬糊了。孩子额头烫得吓人,我摸了又摸,却连最简单的退热法子都想不起来。从那起,就下定决心,怎么也得懂点皮毛。”

    “以前帮着爹上山采过草、认过几味药,捣过薄荷叶敷额头,煮过金银花水给孩子漱口,不算零基础。也不求当神医,就盼着谁感冒咳嗽、肚子疼,我能亲手煎副药,别干瞪眼。”

    方大夫轻轻颔首。

    “往后你就跟在我边上,看得懂、学得进多少,全凭你自己。”

    “谢师傅。”

    “打住!叫方大夫。”

    宋酥雅笑嘻嘻地应了一声。

    “哎,方大夫!”

    光明正大跟着学,确实比偷偷摸摸强多了。

    最实在的好处就是。

    宋酥雅现在能光明正大地翻药方了!

    方大夫也不藏私,边递方子边掰开揉碎讲。

    “为啥用这味?它性温,能驱寒。为啥这味减两分?它力猛,多放伤胃。为啥这味得后下?久煎失效,临出锅再投才管用。”

    日子就在她一点点扎马步、打地基里悄悄溜走了。

    八月底,夏天的活儿全干完了。

    新收的稻子晒得干干爽爽,谷粒饱满,壳色金黄。

    一袋袋扎紧口,该交的粮税也早就抬着送进县衙大门。

    这会儿全县的米价,跌到一年里最低点。

    宋酥雅没犹豫,转身就找隔壁杜家买了十石稻谷。

    又拐去村里另一户人家。

    再拿下五石,总共掏出去五两多银子。

    家里张嘴吃饭的嘴不少,便宜不屯,等涨价哭都来不及啊!

    “娘!赵叔来了!”

    这天下午,赵黎一进门就掏出几张微黄发脆的纸,纸角还带着点折痕。

    纸面有墨迹洇开的淡痕,背面隐约可见旧年官印的朱砂残影。

    “得空不?我带你们娘俩去县衙办田契过户。”

    “有有有!你等我半分钟,换身见人的衣裳!”

    反正都要进城,宋酥雅顺道拐去瞧兰曦柔。

    上次泡的果子酒,今儿刚好启封。

    她仔细用棉布裹紧坛,再用麻绳缠牢,稳稳抱在怀里,准备给她拎一坛过去尝鲜。

    喊上叶大年,三人爬上牛车,往县城去了。

    赵黎出面,办事快得很。

    他提前跟县衙户房打过招呼。

    文书递进去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有人出来唤名字。

    新田契眨眼就盖好红印。

    写的是叶大年的大名,笔画工整,毫无涂改痕迹。

    兰曦柔一听他们家真把田落进名下了,乐得直拍手。

    “太好了!往后啊,稳稳当当过日子!”

    她伸手接过田契反复看了两遍,又摸了摸印泥未干的红章。

    “可不是嘛。喏,自家泡的果子酒,没掺水,香着呢!”

    宋酥雅揭开坛盖。

    “哎哟!光闻味儿就醉啦!”

    兰曦柔扭头喊丫鬟。

    “阿琴!快拿两个干净杯子来,今儿必须跟酥雅碰一杯!”

    她一边说,一边已提起酒坛往杯中斟酒。

    几人在县衙坐没一刻钟,事儿办利索,立马打道回村。

    回到家,宋酥雅把那几页薄纸仔细叠好,四角对齐,锁进樟木小匣子里。

    匣子扣紧,铜锁咔哒一声落下。

    三十两银子虽花得心头发紧。

    但有了这纸,他们在上柳村说话声音都能响三分。

    村东头王老蔫见了叶大年,主动点头哈腰叫一声叶叔。

    不过,八月挣的那点钱,基本全砸进地里了。

    买地、付税、跑衙门、打点人情,一笔笔记在粗纸上。

    家里现银,也就剩下十来两碎银子。

    堆在陶罐里,叮当作响,最大一块只有二钱重。

    她倒不愁。

    眼下每天稳稳当当进账一两多。

    细水长流,慢慢就攒回来了。

    绣坊接的活计排到九月底,药铺新订的膏方也已开好方子。

    谁成想,两天后,这田竟惹出麻烦。

    那天下午,宋酥雅领着叶大年去看新买的地。

    刚走到田埂边,树丛里突然窜出几个人,直愣愣冲上来堵住路。

    “扫把星!快把地还回来!”

    为首那人嗓音嘶哑,手捏成拳头。

    叶大年一个箭步跨上前,张开胳膊护住娘。

    “别靠过来!谁敢动手试试!”

    宋酥雅人都懵了。

    “这地明明是赵黎的,啥时候变成你们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