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心仪哪家姑娘

    “它肚里揣着小崽子了吧?多久生?”

    “还差一个多月就落犊啦!我可是照你列的单子一条条挑的。”

    她从腰间解下个小布包,抖开摊在掌心,里面是几粒干瘪豆子和一小截草茎。

    “这是它今早吃的料,我尝过,味儿正。”

    “谢啦!花了多少银子?”

    “白送的!那家夫人跟我熟得很,直接开了圈门让我牵。你要硬塞钱,这牛。我立马牵回去!”

    她往后退半步,手指勾住牛绳末端,作势要拽。

    “成!往后我一做出新花样点心,头一个就给你端来。”

    “这还像句人话。”

    兰曦柔绷不住笑,肩膀轻轻一耸,把牛绳塞进宋酥雅手里。

    “还有啊,这奶牛金贵得很,可不能和干活的黄牛混养,不然挤出来的奶,味儿就发涩发淡。特别是现在正怀小牛犊子,草料必须现割现喂,越鲜越好。”

    “放心吧,我记牢了。”

    从县衙出来,宋酥雅一手牵着奶牛,往回走。

    走到济民医馆门口,她直接扬声喊。

    “方大夫!今儿家里有事,我先回啦,明儿准时来!”

    方大夫抬眼看见她后头跟着一头牛,胡子一翘。

    “去吧去吧,书别撂下啊!”

    就这样,宋酥雅牵着奶牛回了村。

    进村口时遇见放牛归来的孩童,对方睁圆了眼,没出声,只悄悄拽了拽同伴衣袖。

    路上她给牛起了个名儿。

    咪咪。

    刚到村口,王大娘立马探出脑袋问。

    “哎哟,酥雅啊,你咋又牵回来一头牛?”

    “大娘,这不是耕田用的牛。”

    “不耕地?那买它干啥?”

    “这是奶牛,专产牛奶的。听说孩子喝了长力气、少生病,我就咬牙买回来了。”

    “哎哟喂……花大钱就为喝一口奶?咱们全村就你敢这么宠娃!”

    宋酥雅笑眯眯地点头。

    “可不嘛,就指着他们几个呢。身子骨打不结实,以后病了痛了,还不是我守夜端水、操心费力?”

    一进院子,阿远正抡斧劈柴,听见动静一回头,愣住了。

    “姑姑,这……这就是产奶的牛?”

    “对喽,叫咪咪。别劈了,咱得赶紧搭个新牛棚。”

    “咱家不是有旧棚吗?”

    “使不得,她太娇气,老棚太潮太闷。大年回来没?”

    “早回来了,带着胖胖下地翻土去了。”

    “胖胖刚学会扶犁,大年哥让他试了三垄。”

    宋酥雅把咪咪系在院里的老槐树上。

    “我去喊他收工,你先把后院堆着的青砖搬过去,咱就在旧棚边上垒个新的。”

    “娘!我割满一筐嫩草啦!”

    “我家阿鸣最能干!等咪咪下奶,每天给你盛一碗,管够!”

    “谢谢娘!以后割草这事,我包圆儿啦!”

    第二天清早。

    细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宋酥雅一推开窗就打了个喷嚏。

    早饭一扒拉完,该上学的背上书包,该送货的扛上竹筐。

    阿鸣攥着半块杂粮饼跑出门。

    大年挎着藤编食盒往镇上赶。

    叶大鑫把药匣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车出了院门。

    只剩阿远一人坐在屋檐底下。

    那段时间,他整日躲在山沟里不敢露头。

    耳朵里全是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夜里只能蜷在树杈上打盹,稍有动静就立刻惊醒。

    水壶里的水喝光了,就舔树叶上的露水解渴。

    眼下是踏实了,可往后呢?

    路在哪儿?

    仇人还在城里稳坐高堂,家里的田产至今没能要回来。

    夜里躺下,睁着眼盯着房梁,一遍遍回想那天傍晚发生的事。

    这些画面总在脑子深处盘着,不肯散去。

    这家里,人人都有奔头。

    姑姑忙着做买卖,堂弟惦记读书,弟弟抢着干活……

    “你这身板,挑不动。”

    念书?

    算了,真坐不住。

    从前读得够够的了。

    先生讲《论语》时,他趴在课桌上打瞌睡。

    后来先生拿戒尺打他手心,他咬着牙没出声,可当天夜里就把蒙学课本全烧了。

    书念得再多,真遇上事儿也顶不了事,倒是一直悄悄练的几手功夫,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

    那人倒地后咳出带血的泡沫,再也没能爬起来。

    阿远盯着地上发了好一阵呆,末了才抬起脸,朝远处山头瞅了一眼。

    “不把仇报了,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宋酥雅抱回一大捆新弹的棉花,准备做被子。

    可家里人多嘴杂,单靠她一个人扎堆缝,怕是猴年马月也弄不完。

    没过多久,她眼睛一亮,扭头就望向隔壁院门。

    “若云,有空没?来帮婶子搭把手,一起做几床被子?”

    杜若云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

    “好呀!”

    两人坐一块穿针引线。

    “若云,你那新衣柜,整得咋样啦?”

    “叶爷爷亲手打的,结结实实,挂衣叠被都顺手!我一见就知道,准是你出的主意。”

    “那也是我爹手艺硬气。往后家里但凡要添啥、改啥,尽管开口!”

    “嗯嗯,我娘前两天还夸呢!”

    话锋一转,宋酥雅声音放轻了些。

    “若云,大年这孩子,你也见过好几回了,你觉得他咋样?”

    杜若云指尖一顿,低头盯着手里的棉布。

    “他……挺实在的,干起活来从不偷懒,人也壮实,插秧割稻都是一把好手。”

    “对,这些确实没得挑。不过嘛……”

    杜若云一下子抬起了头。

    宋酥雅轻轻叹口气。

    “这孩子啊,嘴巴像被胶水糊住了,心又软又怂。明明惦记着谁,偏死活不敢开口,急得我直跺脚。”

    杜若云心头一跳。

    “他……他喜欢上谁了?是哪家姑娘?”

    宋酥雅赶紧补上一句。

    “具体名字我真不知道,但听他平时说话的劲儿,语气不一样,眼神也不一样,连走路步子都比往常轻快些。肯定是天天碰面、能说上话的姑娘。你想想,他平日打交道的同龄姑娘,能有几个?”

    她顿了顿,直直看着杜若云。

    “若云,该不会……就是你吧?”

    杜若云先是一愣,嘴角悄悄翘起来,接着又咬住下唇,手指绞着布角。

    “我……我也不太敢肯定……”

    “实话跟你说,婶子巴不得就是你。”

    杜若云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

    “婶子,我喜欢叶大哥。”

    宋酥雅一把攥住她的手。

    “等的就是你这话!大年的心思,婶子早看出来了。刚才绕那么大弯,就是想摸摸你的底。这下好了,两头都热乎,谁也没白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