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而已,我哪儿知道大师是啥身份?您慢用,我先下去忙了。”

    她起身时碰歪了凳脚,伸手扶正。

    越聊越不对劲,她干脆站起来就走。

    “娘!卖光啦!今儿还按老量做不?”

    叶建山一脚跨进门槛,手里攥着油纸包。

    “刚送完最后三屉,王员外家的马车还在后巷等着呢!”

    “不加料,不过从明儿开始,咱铺子接私人大蛋糕定制活儿了,喏,这是样品图册,谁要订,你登记好,收下定金就行。”

    她从柜台抽屉取出一本蓝布封皮册子。

    叶建山一翻开,眼睛亮了。

    “哎哟,这不就是娘前阵子给我们仨做的生日蛋糕嘛!”

    他指着第二页的三层蔷薇奶油款。

    “这花蕊颜色,跟二姐插在鬓边那支真花一模一样!”

    “大小号分三档,价钱各不同,记账可别混了。”

    她用铅笔在册子空白处划了三条横线,每条下面分别写“小”“中”“大”。

    “明白啦娘!就是……这个价,会不会吓跑客人?”

    他凑近了念。

    “最小的三两银子,最大的要五两,叶建山直嘬牙花子。”

    他伸出手指比划。

    “上月卖最贵的核桃酥,才二十文一斤!”

    “不算贵!再说了,没人订也不亏,白纸黑字画个图,又不耗材料。还有啊,每天最多接三单,不管大号小号,满了就停。”

    她合上图册,推至柜台边缘。

    “订金收一成,余款提前三日付清,缺一日都不动工。”

    中午铺门一落锁,她下午就晃悠到城外山沟里去了。

    竹篮斜挎在臂弯,篮底垫着厚棉布。

    内里已装了半筐新采的野山参须和两束断肠草。

    “宿主,左前方草丛里有药材。”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她立刻蹲身拨开枯枝,挖出三株带露的白术。

    “宿主,后头有人过来了!”

    她脚下一顿,猫腰闪进大树后头,顺手抄起手边那根木棍,攥紧。

    等影子刚晃进眼,她二话不说,抡圆胳膊就是一棒!

    棍子砸向来人小腿外侧。

    “唔。”

    那人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身子向前踉跄半步,左手撑住地面,右肩明显缩了一下。

    她定睛一看,当场傻眼。

    “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她赶紧扔掉棍子,一把扶住摇晃的智明。

    智明揉着肩头,苦笑。

    “阿弥陀佛……宋施主这下手,真没留半分余地。要不是我下意识抬手格挡,现在怕是得顶俩大包回家了。”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脸,右小臂内侧果然浮起一道浅红印子。

    “真对不住!我还当是打劫的,压根没看清人……可您跑这深山老林干啥?”

    智明低头瞅了眼她鼓鼓囊囊的背篓,又抬眼一笑。

    “跟施主一样——找药。”

    他目光扫过背篓边缘露出的几株断续草和两截新鲜的虎杖根茎。

    “您也采药?嘿,巧了!”

    “巧得很。贫僧也没想到,能在这碰上施主,果真是缘分。”

    他双手合十。

    缘分?

    宋酥雅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也没见躲闪。

    “那您忙您的,我菜都采满了,先走一步。”

    她转身就走。

    智明站在原地,望着她越走越远,轻轻叹出一口气。

    喉结上下动了动,右手缓缓垂落身侧。

    心太急了啊。

    她没回麦香坊,也没拐去家里,反身直奔县衙。

    “紫玥,郭大人在不在?”

    “在呢!找他有事?”

    “嗯,想问问一个人。”

    “谁呀?说不定我就能答上来。”

    “智明大师。”

    “哦,是他?”

    “咋突然问起他来了?”

    “最近老撞见,次数多得不像巧合……可每次聊两句,心里又总觉得不对劲,说不清哪不对。”

    “那你白跑一趟啦——我家那位,对他从前的事,真是一概不知。大师自己从不提。”

    “这样……”兰紫玥忽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对了,听相公说,大师一直在寻人,找了好多年了。从他初来青禾镇那会儿就开始打听了,问过茶楼伙计、码头挑夫、城南卖花的老妇人,连城隍庙守门的瘸腿老头都挨个问过一遍。”

    宋酥雅立刻抬眼。

    “寻人?”

    “对,是个女子。”

    “听说当年她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只绣着半枝梅花的旧香囊。大师至今收着,从不离身。你说……他为啥不剃度、留着头发修行?该不会,就是为了等她回来吧?”

    接下来几天,宋酥雅跟智明和尚碰面的机会少了。

    “宋娘子,我家主母要订个最大的蛋糕,明天一早就来取!”

    “抱歉啊,明儿的单子全排满了,最早只能约后天。”

    小丫鬟急得直跺脚。

    “哎哟,这才一天就抢光啦?宋娘子通融通融呗!我们夫人可是老主顾啦!上回端午节订的八宝糕,还夸您手巧呢!”

    “香儿姑娘麻烦替我向夫人赔个不是,这蛋糕做起来费功夫,光是奶油打发就要三遍,蛋清搅打得稍过一点就澥,怕坏了味道,咱只能少做点,保证每块都好吃。”

    “唉……那、那就后天吧。”

    “多谢您理解!”

    “建山,把这个挂门口去,让大家伙儿一眼就看见。”

    “好嘞,娘!您快去后头歇会儿,这儿交给我!”

    “谁带来的?”

    “我嫂子店里的!”

    “快分一口!就一口!”

    “不行不行,得先给先生尝!”

    话音未落,一块巴掌大的蛋糕已托在粗陶碟里,稳稳摆在讲案正中。

    墨云先生捏起叉子,轻轻戳进绵软的蛋糕体,抬起。

    雪白奶油微微颤动,底下透出淡黄的蛋香。

    他咬下一口,停顿两息,又咬第二口。

    “云少爷,你带啥好吃的来了?香得人肚子直叫唤!那股子甜香混着奶香,隔着老远就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喉咙发紧,肚皮咕噜噜直响。”

    云少爷下巴一抬,神气得很。

    “这可不是普通点心!听过麦香坊没?那是城西新起的铺子,连掌柜带师傅全是刚从江南请来的,用的料也跟别处不一样。”

    正巧叶建文跨进门,听见麦香坊仨字,眼皮轻轻一跳。

    “听过听过!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听说做的全是没见过的新花样,还特别好吃!有玫瑰豆沙卷、杏仁千层酥、椰奶冻酥饼,光听名字就让人嘴馋。”

    “可不嘛!就是那儿的,入口像咬云朵,软乎乎甜滋滋,吃过一次,嘴就忘不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