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没着没落的

    “瞎咧咧啥!人家招不招人,轮得到你张嘴?赶紧把这念头掐了!”

    叶婆子慢悠悠道。

    “老大说得在理。钱氏,这事你甭惦记,除非宋氏主动开口叫人,不然你连门槛都不能迈。”

    叶老头语气倒很稳。

    “我这木匠活,名声正往外传呢。十里八乡的主顾都开始托人来问了,明年准能接更多活计,开春第一件事,盖新房!”

    打那天起,叶建安上山更勤了。

    天不亮就背着竹篓出门,回来时常沾着露水和草屑。

    下套子的地方,一步步往深山老林里挪。

    他不再只守在山腰那片松树林,而是沿着溪流往上。

    钻进密不透风的桦木林,又绕过三道陡坡,在背阴面的岩缝边布下新套。

    这天一大早,智明就找上门来。

    “宋娘子,贫僧那小屋快封顶了,可光有个壳子住不得人啊。敢问您能不能帮着张罗些日用家伙?”

    “没问题!大师想添置些啥?”

    “一张床、一桌一椅、锅碗瓢盆,再加厚被子棉衣这些过冬的物件,差不多就齐了。”

    “床和桌椅,我早让爹帮您打好了,榫卯都严丝合缝,连漆都没上,就等屋子一完工,直接就能搬进去睡。剩下的,咱今天一道赶县里买齐全。”

    智明愣了一下。

    “劳烦宋娘子费心了。”

    宋酥雅拍拍围裙。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好。”

    进了县城,宋酥雅拉上智明就往布庄赶。

    那儿不光有厚实的棉袄、暖脚的棉鞋,连整套铺盖都齐刷刷摆着呢。

    “师父手头宽裕不?要是手头松快,咱往前头挑。要是紧巴点,后头那几堆也够用。”

    本以为对方会点点头,去后面慢慢看,结果智明二话不说。

    唰地从袖口拎出个沉甸甸的钱袋。

    “宋娘子不必担心,贫僧盘缠足得很。”

    宋酥雅脸上一热,赶紧说。

    “那……咱往前头挑!”

    冷空气一钻进袖口,宋酥雅才猛地想起。

    腊月都冒头了,年关就在眼前啊!

    她站在院中石阶上,心里把该办的事挨个过了一遍。

    哪一样都不能少。

    当天晚上,她往堂屋中间一站,拍拍手说。

    “铺子再撑三天,第四天起关门歇业,该买肉买面、贴对子扫房啦!”

    一听过年俩字,几个娃眼珠子立马亮了。

    阿鸣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红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咽下去就蹦起来。

    小满从炕沿上滑下来。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也不觉得冷,踮着脚往娘身边凑。

    叶建山坐在条凳上没动,可手已经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阿鸣蹦高儿问。

    “娘!我能穿新袄子不?”

    他张开双臂,把旧棉袄前襟掀开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里子。

    “穿!每人一套厚棉衣、一双新棉鞋。想吃啥也尽管说,只要买得着,娘全给你端上桌!”

    宋酥雅转头问智明。

    “大师,新屋子啥时候能住人?”

    “后天就能搬。”

    “巧了!铺子一关,咱们全家都来帮忙搬家。往后您自个儿烧火做饭,劈好的柴不用再往我家送,直接扔隔壁院儿去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灶膛我今早瞧过了,新砌的,烟道通得顺,火苗往上蹿得稳。”

    智明垂了垂眼皮,嗓音低了半分。

    “好。”

    接着说到年礼的事儿。

    宋酥雅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八仙桌上,用茶盏压住四个角。

    “兰姑娘家一份,杜家一份,青云道长一份,秦夫子一份,还有族学那位教书的老先生,也得备上。”

    叶建山挠挠头插话。

    “娘,爷奶那边……要不要也意思意思?”

    “要!你爷你奶那份,必须最厚实!”

    接下来几天,宋酥雅照单子一件件跑腿采买。

    这天下午,麦香坊最后一个面包卖完,她把木门咔哒一推,锁上了。

    铜锁落榫,门轴轻转,门缝合拢。

    她伸手抹了把门楣上的浮灰,随即转身。

    回家第一件事。

    招呼孩子们拎筐扛被卷儿,帮智明往新屋搬东西。

    小满抱着一摞碗碟。

    阿鸣扛着两条叠好的褥子。

    叶建山背起整捆铺盖。

    她自个儿窝屋里,掏出账本开始扒拉数字。

    账本边角磨损,页脚卷边,纸面发黄。

    她取下簪子当笔,蘸了点朱砂,在空白处一笔笔勾画。

    铺子是十一月中旬开张的,到今天,满打满算三十来天。

    每页底下都有她画的小钩。

    一笔笔加完进出账,总数啪地跳出来。

    一千一百三十两六钱!

    宋酥雅盯着那串数字,喉头一动,差点拍大腿笑出声。

    她抬眼扫了扫屋角的旧木箱,又低头看了看账本上刚写下的墨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就算分给兰紫玥一成,自己还净落一千零十七两。

    这笔银子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顺手把家里所有铜钱银锭翻出来凑一块儿称了称。

    整好一千零五十两!

    存钱第一次跨过千两大关,这事儿太值得摆碗酒庆祝了。

    她立马抄起竹篮,冲鸡圈掀开篱笆门,伸手拎出一只大公鸡。

    第一批鸡养了足足五个月,提起来坠手得很。

    “成!就挑它了,膘肥体壮!”

    她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按了按鸡胸,满意地点点头。

    “咯咯咯。”

    “叫破喉咙也没用,今儿个灶上就等你了。”

    她把鸡往篮子里一塞,随手盖上青布,转身就往厨房走。

    “阿鸣,把这公鸡宰了,晚上做蜂蜜烤鸡!”

    阿鸣一听要杀鸡,心里咯噔一下。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鸡背。

    可肚子咕咕一响,啥感情都没了。

    他揉了揉空瘪的胃部,站直身子,端来清水洗刀。

    动手前,他用指腹顺了顺鸡脖子上的毛。

    鸡头偏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喉结上下滚动。

    “别怕,刀快得很,眨眼就过去。下辈子投胎,记得多念几声阿弥陀佛,争取混个人身,别再当菜鸡啦!”

    那公鸡猛一蹬腿,翅膀扑棱棱想飞,可惜脚被攥得死紧。

    阿鸣咬咬牙,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血滴在青石板上。

    两炷香工夫后,一只烤鸡被切成大块,热腾腾端上了桌。

    宋酥雅带着四个娃,吃得满嘴流油,碗底都刮得锃亮。

    隔壁新房里,智明捏着筷子,盯着碗里那碗青菜肉丝粥直皱眉。

    以前他觉得还能入口,可现在……

    啧,光闻味儿就败了胃口。

    唉,隔壁的饭菜香,简直像钩子,勾得他连粥都咽不下去。

    光是想想,嘴里就冒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