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生面孔

    屋里传来动静,白少东家回头一看,当场愣住。

    “请问,怎么称呼?”

    宋酥雅开口。

    “免贵姓白,芳香阁,归我家管。”

    “哦~白老板啊,请坐。”

    “不担待,不担待!”

    “白老板今天光临寒舍,有啥指教?”

    “实话实说吧,我是来赔不是的。”

    他顺势把几个礼盒往桌边推了推。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宋酥雅挑眉。

    “咦?我怎么不记得,白老板哪天踩我脚背了?建山,你记得不?”

    叶建山立马摇头。

    “真不记得,娘您前两天连门都没出。我早上帮您扫过院子,晌午给您送过汤药,傍晚还陪您在廊下坐了半刻钟。您那会儿正翻着旧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少东家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家铺子卖的蛋糕,配方明摆着抄她的!

    他脑子一转,懂了。

    人家是装傻,专等他自己往下跳。

    她不开口点破,就是留着余地让他自己认错、认赔、认规矩。

    那他只好继续演,不然今天不仅白跑一趟,以后想上门怕都得翻墙进来。

    “前些日子我出远门,底下人自作主张,偷偷跟您铺子里的帮工‘学’了手艺,回来自个儿仿着做了不少,到处卖。我昨儿刚回来,查清楚立马把那人辞了,换了个稳重的管事。新管事今早巳时已来过铺子,当着众人面清点所有蛋糕存货,全部封箱,暂存后院库房。”

    宋酥雅轻轻一笑。

    “哟,出事就甩锅,这招儿还真不分朝代,走到哪儿都管用。”

    “哎哟,还有这档子事儿?怪我光顾着自家铺子忙得团团转,压根没留心旁人那边咋折腾。好在咱生意稳当,半点没被波及。可要是靠耍阴招偷人家压箱底的方子,这事儿搁哪儿都说不过去啊。”

    她顿了顿。

    “您说是不是?”

    “宋娘子这话在理!买卖嘛,敞亮做事、老实做人,才能细水长流。以后我家店里的柜台上,再也不会摆蛋糕那类点心了。”

    白少东家拱手。

    “我已在店里贴了告示,今日起撤掉所有蛋糕品目,明日即请县衙公证,立契为凭。”

    “哎,也不用全停,你想卖也成,按规矩给点方子费就妥了。”

    宋酥雅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白少东家就怕她不开口要价。

    “宋娘子,您说个数?”

    “一口价,一千两整。往后你在自家铺子里爱咋卖咋卖,我绝不插手。”

    “成!就这么定了。今儿出门没带这么多银子,回头我让人把钱送到您府上。”

    “行,钱一到账,从前那些磕磕碰碰就翻篇儿。咱两家各干各的活,井水不犯河水,说不定哪天还能搭把手、做搭档。”

    他说完,抬手朝身后招了招。

    一名伙计上前,双手捧出一个墨色漆木匣子,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张面额百两的银票。

    宋酥雅扫了一眼银票,指尖在纸角轻轻一捻。

    确认了油墨印痕和官印纹路。

    随即合上匣盖,朝白少东家略一颔首。

    白少东家让伙计取来蓝布包袱皮。

    裹紧匣子,用麻绳扎牢,亲手递到宋酥雅手中。

    宋酥雅接过。

    她将包袱往臂弯里一夹,转身就往门外走。

    她扭头奔牛马市,一口气拿下五头耕牛。

    新问题来了。

    五头牛咋运回家?

    她立马想通。

    先寄养在牛贩子这儿,转身去了牙行,买了五个汉子。

    其中一个是驯牛养马的老把式,宋酥雅当场拍板。

    “牲口这块,以后就归他管!”

    她从袖中取出一小锭碎银塞进那人手里,又指了指自己左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

    “我认人靠这个,记住了。”

    等她带着新雇的人手回到牛马市,牛贩子抬头看见一行六人站定,中间那位姑娘腰杆笔直,眼神利落,身后五个汉子站得如松似柏。

    “小哥,回神啦!我的牛呢?”

    宋酥雅开口。

    “在……在这边呢。”

    他转身快步领路,手朝西边第三排牛栏一指。

    宋酥雅朝新雇的伙计一扬下巴。

    “牵牛,一人一头,走嘞!”

    刚准备开拔,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马嘶。

    她脚步一顿,猛地刹住。

    她一抬手,嗓门洪亮。

    “兄弟们,跟我走,买马去!”

    马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抢着吆喝。

    “您瞧我这匹,毛色亮得能照镜子!”

    “来来来,试试这匹,撒开蹄子跑起来,风都追不上!”

    “您摸摸这腿骨,粗壮结实,准保耐力足!”

    “这匹刚调教完,人一上背就听使唤,不踢不咬不乱叫!”

    宋酥雅喊来那个懂行的下人。

    “你来掌掌眼,哪家的马靠得住?”

    “身子骨结实的,跑得久不喘的,脾气好不尥蹶子的。”

    下人转头扫了一圈围栏里的牲口,径直朝右边一个栅栏走去。

    他停在第三根木桩前,伸手拨开挡路的稻草堆,踮脚探身看了马的牙口、脊背和四蹄。

    “夫人,您看这匹行不行?”

    “哎哟喂,您可真会挑!一瞅就瞄中我这儿最出挑的主儿!”

    它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宋酥雅伸手抚了抚它的脖颈。

    “就它了,开个价。”

    “五十两整。您痛快,我也不磨叽,鞍鞯、缰绳、嚼子全套白送!”

    “那敢情好,省得再跑一趟。”

    牛备齐了,马也到手了,宋酥雅订了辆崭新的马车。

    旧牛车留给叶建安,她坐进车厢里,四个下人牵着五头牛,跟在车后头。

    “哎哟,快瞧那边!”

    路边锄地的村民听见车轱辘响,抬头一瞅,全傻了眼。

    “天爷!五头牛!外加一匹高头大马!”

    这条土路只通上柳村,有人纳闷。

    “牵牛的咋一个都不认识?哪儿来的生面孔?”

    “喊一嗓子不就结了?”

    旁边汉子吆喝。

    “喂,问你们呢,哪个村的啊?”

    宋酥雅听见喊声掀开帘子,一眼认出人群里几个熟脸。

    她探出身子,朝前挥手招呼。

    “叔,是我呀!”

    “哟!是宋娘子!后面那一大串牛,全是您买的?”

    “对嘞!家里就一头牛,哪忙得过来?叔您歇会儿,我先回了啊!”

    等马车走远,大伙儿还愣在原地。

    一口气拿下五头牛加一匹好马。

    这手笔,超出了他们心里能描出来的“阔气”模样。

    “啧啧,真翻身啦!等她把地一块块买下来,就是咱们村里顶顶硬气的地主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