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翻篇

    “一共二十一位?”

    “对,加上我,二十一。”

    没多寒暄,楚工头急着回去画图,宋酥雅让车夫赶紧送人回镇。

    晚饭时,叶建文和阿鸣听说要起新宅,差点把筷子撂桌上。

    阿鸣仰着小脸问。

    “二哥,五进的大院子,到底有多大呀?”

    “差不多八亩地,跑马都够转两圈。”

    阿鸣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哇……比县太爷家还阔气?”

    “可不嘛!里面还有假山、水池、凉亭、回廊,阿鸣想不想天天在里头撒欢?”

    “想!做梦都想搬进去!”

    叶建文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那我能有个自己说了算的书房不?又亮堂、又安静那种?”

    “行啊!整整一进院都是你的地盘,你爱挂字画还是堆书,全随你!”

    宋酥雅转头看向叶建山。

    “大半年后腊月前,新房准能交钥匙。你们婚礼就定在新屋里办。回头你问问若云,床铺啥的、墙上贴啥样喜字,她喜欢啥,都记下来。”

    “儿子记住了。”

    第二天清早。

    一家人才扒拉完稀饭咸菜,村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楚工头领着二十号人,扛铁锹的扛铁锹,背木尺的背木尺,热热闹闹进了村。

    “楚工,吃早饭没?”

    “还没呢,宋娘子随便整点儿垫垫肚子就行。”

    “建山!快让矮房那边熬粥、蒸馒头!”

    话音未落,楚工头已卷起袖子,大步走到工具堆前,抓起一把锄头,转身招呼大家。

    “来!都动起来!”

    “楚工,好歹让人喝口水再上手啊!”

    “真不用!宋娘子,井水提两桶来,大家边干边润润嗓子。”

    从那天起,山脚下的工地天没亮就闹腾起来。

    工人们这么拼,宋酥雅心里清楚。

    饭碗不能亏着人家。

    每天一早,她就派人进城买刚宰杀的整块肉,少说半扇。

    肉铺掌柜认得她的伙计,总把最新鲜、肥瘦匀称的部位留出来。

    厨娘顿顿炖大块肥瘦相间的肉,灶膛柴火烧得旺。

    铁锅咕嘟响一整天,馒头白米饭管够。

    灶房肉香飘远,一群孩子围在院墙外。

    有三四岁的,扒着墙缝往里瞅。

    也有十一二岁的,背着书包啃冷馍咽唾沫。

    个个眼巴巴盯着锅盖。

    宋酥雅瞧见了,直接招呼厨娘。

    “给每个娃切一块,不许小气!”

    厨娘应声拎出菜刀,手腕一翻。

    肥瘦相间的肉块就落在粗瓷碗里,每块都有手掌大小。

    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第二天上山捡柴堆在厨房门口。

    第三天又多了两个小的抬枯枝挪过来。

    后来但凡来蹭肉吃的,都学着这么做。

    你捡一捆,我抱一摞,他拖一根树杈,没几天柴堆垒到屋檐下。

    宋酥雅看在眼里。

    这天阿鸣放学回家,小脸皱成一团。

    书包歪在肩上,鞋带散了一根踩在脚底下拖着走。

    “娘,为啥族学里那些人,最近都喊我小少爷啊?”

    他把书本往桌上一放,眉头拧得更紧了。

    “图个新鲜吧?你听着不舒服?”

    宋酥雅放下针线,抬头看他。

    “浑身不得劲!他们又不是咱们家的伙计。”

    阿鸣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上。

    “那你跟他们讲过,不想这么叫吗?”

    宋酥雅拿起他的书包,轻轻拍了拍灰。

    “没……”

    “那人家咋知道?明天上课头一句话就说清楚,我就是阿鸣,别加前缀!”

    阿鸣点点头,忽地又压低声音问。

    “娘,咱家是不是跟村里人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他挠挠后脑勺。

    “我也说不准……就感觉,现在大伙儿瞅咱们的眼神,跟刚搬来那会儿,完全是两码事。”

    “当然不一样了。阿鸣啊,记住了。别人怎么对你,不是凭运气,是看你手里有啥、肩上扛着啥。现在咱家有钱了,田多了,饭桌上天天冒油星子。鸡鸭鱼肉轮着上,白面馒头顿顿管够,灶膛里烧的是干松枝,不是往年那些湿柴火。村里人琢磨着,以后万一缺钱、要借粮,总得先跟咱把关系处热乎点。这不叫势利,叫人情世故。你别笑话人家,也别觉得高人一等,明白不?”

    阿鸣眨眨眼,没全懂。

    宋酥雅伸手揉揉他头发。

    “去,把书翻出来,多念几页,慢慢就咂摸出味儿了。”

    等山脚那片地彻底夯平、沟渠理顺,春耕插秧的日子也就到了。

    宋酥雅问。

    “秧苗瞧过了?咋样?”

    叶建山笑着点头。

    “壮实得很!叶片宽厚,茎秆挺直,根须密而白净,一株株都扎在苗床里,没半点蔫相,就等一场透雨,立马能下田。”

    “够不够用?别到时手忙脚乱。”

    头回种稻子,还一口气多垦了十多亩生荒地,她心里真没底。

    “儿子估摸着差不多,实在紧巴,找邻村问问,谁家多育了苗,咱按市价收。”

    “行,你拿主意。还有,沤肥这事一天都不能断!秧苗栽下去后,专门安排个人盯这个,新开的地太‘瘦’,后期肯定要追肥,一点马虎不得。”

    “早安排妥了,娘放心。”

    “二婶!刚过村口的商队,托人捎来一封信,指名给您,说是阿远寄的!”

    宋酥雅听见喊声,立刻从灶台边直起身,快步迎到院门口。

    她伸手接过那封信,撕开信封,抽出信纸摊开一看。

    果然是阿远的字。

    “对,是他写的。”

    阿鸣急得直跳脚。

    “娘!远哥咋说的?快说快说!”

    “他说三月底就到了边关,让咱别瞎担心。那边眼下挺太平,就是风沙特别狠,喝口汤都能嚼出沙粒来。”

    “还有啊,一到那儿脸就跟被砂纸搓过似的,干得直掉渣。老伙计们教我个土法子,往怀里揣块腌过的猪皮,脸上发紧发痒就掏出来抹两下。”

    阿鸣听完,眼眶一下就湿了。

    “娘,那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不是嘛,阿远连个落脚的门牌号都没留,我想寄点啥,连地址都写不上。”

    她清楚得很。

    这事只好作罢。

    谁料,才没过几天,事儿就翻篇了。

    这天叶建武踏进门,张口就说要跟着师父和师兄出门闯荡一圈。

    才十五岁啊!

    宋酥雅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卡住了,一时不知是该拦还是该应。

    看他娘光抿着嘴不吭声,叶建武赶紧低头解释。

    “娘,您别悬着心,儿子现在拳脚硬朗,跑得快、打得准,又不是单枪匹马去,师父和师兄都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