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复活的炎魔

    令他浑身冰寒刺骨、如坠深渊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真元炮集火,轰成满地碎块的炎魔……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巨石,突然开始滚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碎石在焦黑的地面上微微震颤,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

    颤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碎石与碎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如同骨节摩擦般的咔咔声。

    声音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细密、连绵、不绝于耳,像是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着什么。

    然后,那些石块开始移动。

    不是被风吹动,不是被地震震落,而是有意识般地、自主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滚动。

    小的石块滚得快,大的石块滚得慢,但它们的目标却出奇地一致。

    朝着那些,被轰碎后又重新组合的炎魔残骸汇聚。

    石块与石块相互碰撞、咬合、拼接,缝隙间流淌的岩浆如同胶水,将它们牢牢粘合在一起。

    仿佛有意识般,自动组合在了一起。

    先是组合成了巨大的脚掌形状。

    十根脚趾,脚掌宽厚,足有数丈长宽。

    脚掌落在地面上,沉重如山,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岩浆从趾间的缝隙流淌出来,在地面上滋滋作响,冒出滚滚白烟。

    逐渐向上蔓延。

    小腿,粗壮如千年古木的树干。

    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

    岩浆顺着石块的缝隙流淌,将新拼接上去的石块牢牢粘合,填补着每一处空隙。

    大腿,比小腿更加粗壮,肌肉般的岩石层层堆叠,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膝盖处有巨大的骨刺向外突出,如同两柄锋利的石刀,在火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躯干,宽阔如山壁,厚实如城墙。

    那些散落的石块在这里汇聚得最多,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堆积成一个倒三角形的庞大上半身。

    胸腔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的边缘流淌着炽热的岩浆,如同一只正在燃烧的眼睛。

    双臂,粗壮得不成比例,每一根都有水缸粗细,垂落下来几乎能触碰到地面。

    肩头处有巨大的岩石尖刺向外突出,如同肩甲,野兽獠牙。

    手掌张开时,每一根手指都有成人身躯粗细,指尖是锋利的岩石,弯曲如镰刀。

    最后是头颅。

    那头颅比之前更加狰狞!

    不再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而是被岩浆冲刷得光滑如镜,在火光中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一道道流淌着岩浆的裂纹。

    纵横交错,如同一张正在哭泣的面孔。

    裂纹的最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是炎魔核心,是它身上唯一的弱点,也是它不死的源泉。

    重新复活的炎魔,数量有所减少。

    原本数十头的炎魔群,此刻只剩下不到一半。

    那些彻底死亡的炎魔,大概是四五只的样子。

    它们的残骸散落在地面上,不再移动,不再聚合,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岩浆从碎裂的核心中缓缓流出,渐渐冷却,变成一堆堆灰黑色的石渣。

    那几个是倒霉被轰到核心的家伙。一旦核心碎裂,才会真正的死亡。

    可此时此刻……

    那些已经死亡的炎魔,它们的岩石躯体碎块———

    那些粗壮的四肢、宽阔的胸膛、厚重的甲胄……

    并没有随着核心的碎裂而化为齑粉。

    它们静静地躺在战场上,微微动了下,随即幅度越来越大……

    此刻,开始滚动。

    成千上万的石块,从那些已经死亡的炎魔身上剥落的石块,诡异的纷纷滚向那些还活着的炎魔。

    附着在活着的炎魔身上,填补着被真元炮轰出的缺口,加固着原本薄弱的关节,增厚着原本脆弱的胸甲。

    分散附着到了其余炎魔的身上。

    使得剩余的这些怪物,体型变得更加庞大,防御更加牢固。

    一头炎魔吸收了同伴的残骸,身躯从二十丈暴涨到二十五丈。

    肩头多出了两排骨刺,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如同两排锋利的刀刃。

    胸口叠加了三层岩石甲胄,每一层都有尺许厚,层层叠叠,相互覆盖。

    双臂粗壮得如同两根石柱,拳头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数丈深的巨坑。

    另一头炎魔吸收了更多的残骸,身躯暴涨到将近三十丈。

    背部隆起一座岩石山峰,山峰的顶端流淌着炽热的岩浆,如同火山口。

    双腿粗壮得如同塔楼,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呻吟。

    头颅上更是长出了一根巨大的独角,独角呈弯月形,通体漆黑,尖端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

    重新复活的炎魔,没有一刻停留。

    它们迈开脚步。

    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缓慢,更加不可阻挡。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深深凹陷,形成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每一步抬起,脚掌上都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岩浆从脚底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燃烧的足迹。

    缓慢地逼近战堡。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迟缓!

    每走一步,都需要数息的时间。

    可那迟缓中,蕴含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如同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脉,一片正在压顶的乌云。

    便如死亡的降临,知道它会来,知道它迟早会到,可你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它离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股眼看着死亡降临,却无能为力的窒息,牢牢攥紧了战堡内无数修士的心脏!

    二十丈。

    二十五丈。

    三十丈。

    那些炎魔的身形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岩浆从它们的身体上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影子投射在城墙上,覆盖了整座战堡,将那些还在战斗的修士们,笼罩在一片移动的黑暗中。

    战堡内的统领,此刻脸上血色尽失。

    如同冬日里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从脸颊到嘴唇,从嘴唇到脖颈,从脖颈到指尖,直到流进心里,直到脚底!

    每一寸皮肤,都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上下嘴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无意义的摩擦声。

    瞳孔剧烈地震颤,眼球在眼眶中来回滚动,仿佛在拼命寻找着什么……

    可他的面前,只有那些越来越近的炎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可他的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恐惧。

    那恐惧不是战场上的紧张,不是面对强敌的忌惮。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如同牢牢长在心里,生根发芽,不断的蔓延。

    有年轻修士,小声地啜泣。

    啜泣声从人群中传来,很轻,很细,如同蚊蝇的嗡鸣。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他没有抬手去擦,任由那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他的铠甲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完了,我们死定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

    可那声音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围的修士们听见了,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呵斥,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因为他们心中,大抵如此。

    更多的修士眼神黯淡。

    那黯淡不是疲惫,困顿,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彻底、如同烛火即将熄灭般的暗淡。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还望着前方,可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光……

    没有战意,没有希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们的身体,还在机械地维持着战斗的姿态,可却像是一具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已经提前为这座战堡陪葬。

    有人低下了头,不再去看那些逼近的炎魔。

    有人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

    有人瘫坐在炮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几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