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獠魔的兴趣
吼———
塔魔仰天怒吼,声音从核桃大小的嘴巴里挤出来,尖锐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耳到了极点。
躺在被它自己砸出的深坑中,浑身的鳞片散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还在微微抽搐的嫩肉。
嫩肉在空气中暴露着,被晚风吹过时微微颤抖,像一头被剥了壳的蜗牛,柔软、脆弱、不堪一击。
两只小眼睛瞪得滚圆,眼眶周围的肉被撑得向外翻卷,眼球从深深的眼窝中凸了出来,几乎要脱离眼窝的束缚。
“这不可能———!”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近乎崩溃的咆哮。
传遍了整个荒原,传到了百里之外的中天战堡,传到了战堡城墙上那些正在观战的修士耳中。
他们听不懂天魔的语言,但他们听懂了那声音中的情绪———
那种情绪不需要翻译,任何一种有灵魂的生物都能听懂。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是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数百年的掠食者。
发现自己原来不是站在顶端、而是一直在井底仰望天空时,发出的绝望的、不甘的、无法接受的哀鸣。
它不愿承认。
它无法相信。
虚丹境,区区一只蝼蚁,居然跨越了两大境界———
虚丹到金丹,金丹到元婴!
整整两大境界,将它这个元婴初期的天魔统领,像扔一块烂石头一样,硬生生地掀飞到了百丈之外。
不是用法术,不是用灵器,不是用任何它能够理解的方式。
而是用一种它从来没有见过、从来没有听说过、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方式。
仅用一只手掌,接住了它的战锤,用一只手,从它手中夺走了它的武器。
用一股它无法抗拒的纯碎力量,将它掀飞到了空中。
它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只小小的、白皙的、像是书生一样的手掌,平平静静地、不紧不慢地接住了它的战锤。
那画面在它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每一遍都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它的魔核上慢慢地锯。
它想要找出破绽,想要证明那只是一个幻觉,想要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但每一次回放,画面都清晰得像刀刻的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无可辩驳。
那只手掌确实接住了战锤,那个人类确实将它掀飞了,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少年身上并没有一丝真元的波动。塔魔在这一点上反复确认了无数遍。
它的感知被白光灼伤,缩回了魔核周围。
但在那个少年接住战锤的那一刻,它还是拼尽全力地、不顾一切地将魔识伸了出去。
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明明已经疼得快要死了,还是拼命地昂起头,想要看清楚那个踩它尾巴的人长什么样。
魔识在那少年的身体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骼到经脉到丹田,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没用真元,没有灵力,没有任何一种它能够识别的能量在那少年的体内流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体内像一片死海,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属于修士应该有的东西。
但就是这样一片死海,刚才爆发出了一股让元婴期的塔魔都无法抗拒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一个人如果体内没有任何能量,他怎么可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他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力量不是从体内来的,那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难不成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巨龙?
塔魔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它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它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它见过龙。
在它还是幼年天魔的时候,它的长辈曾经带它远远地看过一次龙。
那是一条真正的、活着的、从上古时代活到现在的远古巨龙。
它盘踞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中,身体大到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方圆千里内的气候变化。
那条龙的身上,没有真元波动,没有魔力波动,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能量波动。
但那条龙的一根胡须,比元婴期天魔的全部力量加起来都要强大。
那条龙的身上,和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一种相似的东西。
獠魔在百丈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它的唇角发出一声轻嘶———
声音细微而悠长,像是蛇信子在空气中颤动时发出的声响。
那轻嘶声中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紧张,甚至没有任何对这个少年的重视。
那声音中只有一种东西———
嘲弄。
它在嘲笑塔魔。
嘲笑它被一个虚丹境的人类吓破了胆。
嘲笑它被一个比自己低两个大境界的蝼蚁掀飞,嘲笑它在百丈之外躺在坑里哀嚎、咆哮、像一个输不起的孩子。
獠魔和塔魔虽然是同类,虽然并肩作战了数百年,但它们之间从来没有“友情”这种东西。
在域外天魔的世界里,没有友情,没有信任,没有任何人类理解的那种正面情感。
只有实力,只有利益,只有谁更强、谁更狠、谁活得更久。
塔魔的失败,在獠魔眼中不是“同伴受伤了需要支援”,而是“这个蠢货被一只蝼蚁打败了,真丢人”。
它的嘲笑是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鄙夷。
一头元婴期的天魔,被一个虚丹境的人类掀飞?
这种事如果传到天魔大军中去,塔魔将会成为整个魔族数千年来最大的笑柄。
随即,那双巨大的竖瞳中,迸发出强烈的战意。
像是顶级猎食者,在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有趣时,瞳孔中亮起的那种光芒。
獠魔的四只弯刀爪在身侧微微张开,爪尖上的绿色毒液在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那些毒液从爪尖渗出,凝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液滴,在爪尖和爪根之间缓慢地来回滚动。
像是一只正在舔舐嘴唇的蛇,在品尝空气中猎物的气味。
有意思的人类。
它活了数百年,杀了数不清的人族修士,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猎物产生过“兴趣”。
在它眼中,所有的人类都一样。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恐惧,一样的在临死前哭喊、求饶、屎尿齐流。
杀掉他们,就像踩死蚂蚁,不会对任何一只蚂蚁产生“兴趣”。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的存在本身,违背了它数百年来的认知。
一个体内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的生物,怎么能爆发出掀飞元婴期天魔的力量?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獠魔的脑子里,让它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它想要弄清楚,这个人类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