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飞驰的剑光
不止魔嚣,就连他身旁的魔魅与魔斧这一刻的想法与他一般无二。
魔魅的红唇微微抿紧,猩红眸子中杀意已经浓烈到了快要溢出。
魔斧的巨斧在他手中再次开始转动,像头饥饿的猛兽在磨牙,准备扑向猎物。
可即便如此,三人依然没有下一步动作。
以他们合体期的修为,随手便可碾死眼前的人族小子。
以他们的实力,亲自出手对付一个连金丹境都不曾达到的人族小子,日后传出去,必定令整个魔族笑掉大牙。
他们是魔王,是站在天魔一族顶点的存在,是无数魔军仰望的统帅。
他们的身份、地位、荣耀,完全不屑于做这种事。
他们不动手,不代表没有办法。
他们有亿万魔军,无数的手下,数不清的炮灰。
元婴境的统领,分神期的魔将,这些存在在他们的眼中也是寻常,但碾死那个人族小子,绰绰有余。
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出手,甚至不需要他们开口,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去办这件事。
刚刚那一击的威力虽然令他们侧目,但是感受到那一击的威力,也不过相当于分神期一击。
分神期的一击,在他们的眼中,依然是蝼蚁。
只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派个分神期的魔将,足够了。
不等魔嚣吩咐,魔斧已然沉声开口。
“碎了他。”
两个字,从他粗犷的喉咙中挤出,沉闷得像两块巨石碰撞。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种随意、像是吩咐手下去做一件简单小事的从容。
话毕!
身边,一名分神期翼魔躬身领命。
身形微微一闪,从阴影中走出。
未见动作,已跃至虚空!
一步跨出,魔气在它脚下翻涌,像一团黑色的云朵托着它的身体。
它的身形比普通的翼魔更加修长,更加挺拔,更加接近人形。
身高逾丈,四肢修长,比例完美,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头颅像鸟喙,又长又尖,前端微微下弯,像一把锋利的钩子。
眼睛猩红,瞳孔竖立,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肋下插着一对巨大的肉翅,翅膀展开的宽度超过了三丈,黑色的翼膜,像沉沦的夜空,翼膜暗红色纹路跳动,像岩浆在地壳下流淌。
双翅轻轻一挥,瞬间跨越百里。
身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从魔潮深处,直接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天空!
速度快到了空间都来不及反应,快到了时间都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出现在半空中的瞬间,身后才炸开了一圈白色、巨大、正在向外扩散的音爆云。
那音爆云的直径超过了百丈,将周围的魔气、烟尘、空气全部排开。
形成了一个巨大、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球形空间。
人未至,那上位者分神期带来的威压,已然笼罩下方方圆百里。
分神期的威压,不是元婴期可以比拟。
元婴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压在普通修士肩上,令人喘不过气。
分神期的威压像一片天,塌下来,压在灵魂之上,令普通修士喘气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那道威压从天而降,像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无论是金丹期的人族镇魔军,还是元婴境的天魔,在那翼魔魔威笼罩下,整个身体如陷泥潭。
四肢变得沉重,呼吸变得困难,动作变得迟缓。
正在挥剑的军士发现自己的长剑莫名重了数倍,正在施法的修士发现自己的真元凝聚不出。
头顶像是有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落。
那座山不是压在他们肩上的,是直接砸在他们头顶,砸得他们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体内的金丹在丹田中剧烈颤抖。
翼魔猩红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的那个少年,没有任何情绪。
看不出杀意,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平淡冷漠、残忍的漠视。
右爪从身侧缓缓抬起,五根爪刃张开,爪尖朝下,对准了袁阳的头顶。
爪刃的尖端,暗红色的魔元在凝聚、压缩、旋转,很快就从一团模糊的光雾凝聚成了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有黑红纹路跳动的能量球。
能量球中蕴含的力量恐怖至极,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将一片大地化为焦土,将方圆数里内的一切生灵抹除。
猛地向下一按!
能量球从它的爪尖脱落,朝着袁阳的头顶,无声无息地落了下。
中天战堡之上,目睹魔军居然派出分神期翼魔对付己方一名不过虚丹境的弟子,数十万镇魔军目眦欲裂。
是一种深沉滚烫、令人无法忍受的愤怒。
是看到自己的后辈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以一己之力斩杀三头元婴天魔、击退数万魔军。
被对方高出两个大境界的老怪物,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时,那种从骨髓里涌出的、让人想要撕碎一切的不甘。
他们的拳头握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睛中的怒火夺眶而出。
魔嚣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作为天魔一族的统帅,他的眼中没有公平、没有道义、没有所谓的“以大欺小”的羞耻。
只有一个目标“赢”。
任何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扼杀敌人未来的希望,是战场上最古老、最直接、最有效的策略。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的潜力,看到了那个少年未来可能给魔族带来的灾难。
所以他要在那个少年,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提前将他扼杀在摇篮。
不等陈修元命令,身旁一名面容俊朗的分神期镇魔将已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
一缕剑光从城楼上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刺目、金色、正在燃烧的光线。
光线从城墙上划过,将空气撕裂,发出尖锐如离弦之箭的啸叫。
剑光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正在冲锋天魔被剑光的余波扫中,身体像纸片一样被撕烈。
黑色的血雾在剑光两侧炸开,形成两道黑色的、正在扩散的帷幕。
那名镇魔将的名字叫顾长风。
在中天战堡一百五十名分神期镇魔将中,他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快的。
他的剑,以速度着称。
他在中天战堡镇守了不知多少年,从一个金丹境的普通军士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手中的剑斩杀了不知多少天魔。
身上有无数的伤疤,心中有无数陨落战友的名字,眼中有一团从未熄灭的火。
此刻,那团火在燃烧。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那个浑身是血、瘦削得让人心疼、站在空白焦土中央、连站都快要站不稳的少年。
那个一击斩杀了三头元婴天魔、击退了数万魔军、让整个战场为之失声的少年。
那个本该被他们保护、被他们呵护、被他们捧在手心好好培养、人族的未来。
现在,那个少年正站在分神期翼魔的威压下,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草,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炸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长剑出鞘的瞬间,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划破天际!
长发在风中向后飞扬,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正在向袁阳逼近的翼魔。
瞳孔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要将那畜牲碎尸万段的杀意。
陈修元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城楼上,白发在狂风中飞舞,青衫被鲜血浸透,双手按在城垛上,十根手指深深地嵌入了金晶墙垛中。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正在天空中飞驰的剑光,盯着那头正在落下的翼魔。
盯着那个还站在原地、还握着锤、昂头挺立的少年。
希望来得及。
作为中天战堡的统帅他不能亲身涉险、他身后还有数百万的人族修士。
他此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顾长风的那一剑快过翼魔的那一爪,等那个少年再撑一息,等命运站在人族这一边。
陆尘远的手握紧了紫霄雷刃,眼中,无数细密的雷电交加从他的瞳孔中射出,将面前的空间都灼烧出了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顾长风来不及,他就会立即出手。
他的嘴唇紧抿,下巴绷紧,心脏在胸腔中擂得像战鼓。
夏红鸾的双目射出摄人神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审视,而是一种冷凌锋利、像两把出鞘利剑一样的光芒。
右手的五根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准备拔剑。
她的剑一旦出鞘,就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希望来得及。
这四个字在三人的心中同时闪过,像四根钉子钉在他们的心脏上,每跳动一下,钉子就往里深一寸,疼得他们喘不过气。
他们是合体期的大能,是站在修真界顶点的存在,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强者。
但此刻……
他们只能看着,把希望寄托在那道正在天空中飞驰的剑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