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档案存放在邻县一个不起眼的档案室里。方志远在电话里说,那份文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由一名基层档案管理员私下抄录的副本,后来随着机构合并,辗转到了这里。原档已经按规定销毁了,但这本手抄副本被夹杂在旧资料堆里漏掉了。他特意叮嘱,不能惊动任何人,只能亲自去取。

    沈飞听完,只说了一句:“地址发我。”

    出发前一晚,小雨坐在门槛上看幽灵刻木头。他已经刻了好几天,看不出形状,只看到木头在慢慢变薄,轮廓逐渐显现。小雨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爷爷,这次刻的什么?”幽灵没抬头:“刻完了就知道了。”小雨没有再问,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磨坊门口的木屑堆成了一小堆,在月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天没亮,沈飞就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带人,也没有让人送。他只是背了一个旧帆布包,沿着山路往镇子的方向走。晨雾还没散尽,他的身影在雾气里很快变得模糊起来。幽灵站在磨坊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雾气里,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中午,沈飞到了邻县。按照地址找到那栋老旧的办公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楼门口没有挂牌,只有门牌号,像是刻意不想让人注意。他走进去,楼道里的灯泡有一半不亮,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已经泛黄的A4纸——“档案室”。里面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旧杂志。沈飞报了方志远的名字,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走到后排架子前,从贴着“1997年”标签的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推了过来。“看完放回去,别带走。”沈飞点头,拉开档案袋的封口,抽出里面的一沓纸。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纸页微微发脆。最上面是一份目录,表格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记录的都是陈维民时期的人员往来和课题报告,大部分内容都似曾相识,或已在其他档案里见过。翻到接近末尾时,他停住了。那里夹着两页纸,格式与其他文件不同,像是后来被人从别处移放进来的——一张是手写的备忘录,字迹很轻,但清晰可辨;另一张是一份名单,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名单上写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一串编号,编号的格式和之前见过的钥匙名单很像,但编号范围不同。沈飞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他停顿了片刻,然后仔细辨认确认。他知道这个名字——在以前收集的旧资料里,它出现过不止一次,但之前一直以为与主线无关。

    沈飞把那张名单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批注,没有日期,像是一份被遗忘的附录。他又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其他名字,不认识,但那些编号的格式他很熟悉。他把那张名单放回去,把档案袋重新封好,放回桌上。“看完了?”管理员问。沈飞点头。管理员把档案袋收起来,放回原处,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沈飞转身走出档案室,下楼,出了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晃眼。他站在路边,把那两页纸的内容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磐石谷,天已经快黑了。谷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食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小雨看到他,朝他挥了挥手,又继续和小曼蹲在地上玩。沈飞走回自己屋里,陈岚在等他,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他坐下来,把那两页纸的内容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他需要找方志远再确认一些细节。这大概意味着,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被找到,还有很多关系比之前想的更久远。他把名单上的名字记在纸上,纸放在桌上,在灯下看着它,像在看一个正在缓慢展开的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