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出发前一晚,沈飞把那信封又打开了一次。他坐在灯下,把纸页摊平,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的地址。地名很旧,他在地图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对应的位置,像是已经被时间抹去了。只有幽灵知道路,幽灵说很多年前去过一次,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只是路过,看了一眼就走了。沈飞把纸折好放回信封。窗外没有月亮,天很黑。
天没亮,沈飞就起来了。他背上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干粮、那封信和那把黄铜钥匙。幽灵已经在外面等了,坐在磨坊门口的旧木凳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出了峡谷,沿着山路往南走。
走了大半天,穿过一片又一片已经荒废的田埂和杂木林,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荒。经过一个早就没有人住的小村庄,几间土坯房的屋顶已经塌了,院子里长满了草。沈飞停下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幽灵走在前面,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定,用脚拨开一片齐腰深的枯草。草丛后面露出一截已经断裂的石板台阶,台阶通向一个半塌的拱门。幽灵回头看了沈飞一眼,“就是这里。”沈飞走过去,拨开拱门两侧垂挂下来的藤蔓,里面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地下室,入口处堆着几块碎瓦片,还有一些被雨水泡烂的落叶。拱门上方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模糊的数字,像是门牌号,又像是某种标记。
沈飞在入口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里面。光线穿过一层薄薄的灰尘和蛛网,照到了几排已经坍塌的木架子和一些散落的玻璃碎片。他侧身走进去,幽灵跟在后面。地下室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四面是水泥墙,墙角有一张被蛀空了的木桌,桌面已经塌陷,桌腿也断了一根。桌面上散落着几本泡烂了的书册和一堆碎纸片。沈飞蹲下来翻看那些纸片,大部分字迹已经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了。他翻到最底下,发现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夹在木桌的缝隙里,封面没有字。
沈飞没有立刻翻开它。他先用手电照了照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然后才把笔记本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很轻,纸页也已经发脆了。他试着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还能辨认出内容。开头第一行写着:“编号:781-786。记录人:林远志。日期:1980年3月。”
林远志。沈飞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年份和编号都与白鸽留下的记录一致。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记录的是实验数据和观察笔记,内容涉及一类特殊的样本——样本的属性与钥匙类似,但不在钥匙名单内。林远志的笔迹起初很工整,越往后越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东西已经转移。原址不再安全。如有后来者,请循此路向北。”
沈飞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帆布包里。“还有什么发现吗?”幽灵在角落里翻开一堆倒塌的木架残骸。沈飞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堆碎片。他看到一块大约巴掌大的金属牌,边缘已经生锈,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他把金属牌翻过来,用袖口擦了擦表面,露出上面刻着的一行字:“第七实验室·附属站点·c-7。”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非钥匙序列,不纳入常规观察。”下方刻着一串编号,和名单上的格式一样。
幽灵蹲下来也看了一眼。沈飞把金属牌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把金属牌翻了个面,用手指摸了一下背面的边缘,摸到一行细小的刻字,像是用刀尖划出来的:“钥匙已经转移。”沈飞的目光在“转移”二字上停了一下,把它放进了包里。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飞把洞口重新用藤蔓和枯草掩盖好,幽灵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山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了一阵,幽灵开口:“你看到的那句‘东西已经转移’——是指那些样本?”沈飞想了想。“可能不只是样本。”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幽灵也没有再追问。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回到磐石谷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食堂的灯还亮着,小雨蹲在门口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站起来跑过去,跑到幽灵面前:“爷爷,你回来了。”幽灵低头看着她,“嗯。”她拉住他的手,往食堂方向走。
夜里,沈飞在灯下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林远志的记录写得不算详细,但每一条都清晰。第六页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比笔记本的纸页更薄一些,像是从别处撕下来的。他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手绘地图,标注着几个地名和一条路线,终点写着一个字:北。
沈飞看了很久,把地图重新折好,夹回笔记本里。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块金属牌,在灯下转了两圈,然后一起收进了铁盒里。
夜深了,他走到峡谷入口,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陈岚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找到了什么?”沈飞把笔记本和地图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陈岚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要去吗?”沈飞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再说吧。”陈岚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