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离别的稻田(2)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

    林默睁大眼睛。

    谷须在空中编织,不是乱编,是清清楚楚四个大字:

    一路平安

    字迹工整,甚至带点草书的飘逸。月光照在上面,每一笔都泛着淡淡的、温润的青光。

    “这……”

    秦雪捂住了嘴。

    村民们齐刷刷跪下,连娃娃都被按着磕头。

    林默没跪,但他朝着稻田,抱了抱拳。

    稻穗编成的字悬了大概十来个呼吸,然后慢慢散开,谷须落回原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低沉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田里的泥土微微拱起,一股股青黄色的气流从土里钻出来,在半空中汇聚。

    气流越聚越多,渐渐凝成一个轮廓。

    牛。

    一头青牛。

    完全由地气和稻谷灵气凝成的虚影,有三四米高,犄角弯曲,四蹄粗壮,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温润的光团。

    青牛虚影低下头,看向林默和秦雪。

    它的目光,像春天的土地,厚重、温暖、包容。

    林默感觉到怀里猎刀和五谷袋轻轻震动,像是和这青牛产生了共鸣。

    青牛抬起一只前蹄,轻轻踏了踏虚空。

    一圈青黄色的光晕荡开,扫过所有人。

    林默只觉得浑身一轻,连日来的疲惫消散大半,连天机盘都微微发热——虽然没增加天机值,但某种深层的损耗被补上了。

    秦雪更是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这是……地脉显灵啊!”

    九叔公激动得胡子直颤,

    “咱们王家坝子的地脉,认人了!”

    青牛虚影维持了约莫半分钟,然后开始变淡。

    但在它彻底消散前,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

    青牛的右角,从中间断了一小截。

    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断的。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断处隐隐有黑气缠绕,和周围温润的青黄灵气格格不入。

    秦雪显然也看见了,轻轻捏了捏林默的手。

    护村大阵将受损的预示。

    伏笔埋下了。

    青牛彻底消散,地气回归泥土。稻田恢复平静,只剩夜风吹过稻浪的沙沙声。

    村民们还跪着,好些人泪流满面。

    林默扶起最近的老人:

    “都起来吧,地脉的心意,咱们领了。”

    回村的路上,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是难过,是那种被托付了什么的沉重。

    到了村口,林默停下脚步:

    “各位,就送到这儿吧。明天天不亮我们就走,免得再劳烦大家送。”

    村长点头:

    “行。林师傅,秦姑娘,保重。”

    “保重!”

    “一路平安!”

    “记得回来看看!”

    林默一一抱拳,秦雪也轻声告别。

    回到暂住的小院,关上门,世界一下子静了。

    秦雪坐到炕沿,轻轻摸着那五谷袋:

    “他们……把护村阵的灵气分给我们了。”

    “嗯,”

    林默把猎刀放在桌上,

    “所以咱们更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抽出刀,仔细看那块嵌在刀柄上的铜片。

    锈得厉害,但对着油灯细看,能辨认出上面刻的是八卦方位,只是残缺不全。中间本来应该有指针,现在只剩个凹槽。

    “罗盘碎片,”

    秦雪凑过来看,

    “虽然残了,但受过香火供奉,又在地脉里浸了这么多年,有点灵性。”

    “能增强符咒?”

    “试试看。”

    林默并指在空中虚画一道最简单的“净尘符”——平常用来扫灰的那种。画完,他把刀柄铜片贴在符咒背面。

    “嗡——”

    符咒金光一闪,亮度增强了起码三成,持续时间也长了。

    “好东西,”

    林默眼睛一亮,

    “虽然比不上正经法器,但关键时刻能顶用。”

    他把刀收回鞘,又看看五谷袋:

    “这个呢?”

    秦雪解开袋口,抓出一小把五谷,撒在桌上。

    然后她掐了个诀,低声念了句什么。

    五谷粒微微发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苗,几秒钟就长到一指高,绿油油的,散发着清新的生气。

    “生机很足,”

    秦雪说,

    “真到绝境,这点粮食能救命。”

    她把秧苗收回手心,秧苗迅速枯萎,变回谷粒,但光泽黯淡了些。

    “一次性的,用一点少一点。”

    林默点头:

    “够了。都是心意。”

    两人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都是村民们硬塞的吃食:烙饼、咸菜、肉干,把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收拾完,秦雪明显又乏了。

    林默扶她躺下:

    “睡吧,明天要赶路。”

    “你呢?”

    “我守夜。”

    秦雪没反对,闭上眼睛。她的手,又不自觉地抓住林默的衣角。

    林默坐在炕边,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

    稻田的方向,似乎还有淡淡的青黄光晕,若隐若现。

    天没亮,鸡刚叫头遍,林默就轻轻摇醒秦雪。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没惊动任何人。

    村口的老槐树下,却已经站着个人。

    是王老栓。

    他披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个布袋,看见两人,咧嘴一笑:

    “就知道你们会偷摸走。”

    “栓子哥,你这是……”

    “送送,”

    王老栓把布袋塞给林默,

    “刚蒸的馒头,还热乎。路上吃。”

    林默接过,布袋温热。

    “多谢。”

    “谢啥,”

    王老栓摆摆手,

    “林师傅,秦姑娘,别的我不多说,就一句:活着回来。”

    很朴实的一句话。

    林默重重点头:

    “一定。”

    三人走到村外土路。王老栓停下脚步:

    “就这儿了。顺着这路走五里,就能上公路,好搭车。”

    “回吧。”

    “看着你们走远。”

    林默不再多说,背好行李,扶着秦雪,转身踏上土路。

    走了十几米,回头。

    王老栓还站在那儿,身影在晨雾里模糊了。

    再走远些,整个王家坝子都隐在雾里,只有几盏早起人家的灯,星星点点。

    秦雪轻声说:

    “他们会好好的吧?”

    “会,”

    林默握紧她的手,

    “等咱们收拾了那龟儿子,就都好了。”

    天渐渐亮起来。

    土路变成砂石路,又变成柏油公路。车渐渐多起来,大多是货车。

    林默拦了辆往西去的卡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爽快答应捎他们一段。

    驾驶室宽敞,秦雪靠窗坐着,看外面掠过的山峦。

    “你们小两口,这是去哪儿啊?”

    司机递过来两根烟,林默摆手,他自己点上一根。

    “走亲戚,”

    林默随口答,

    “大哥你这是拉什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