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苏小米的蛊阵(1)

    车子冲进青牛村地界那一瞬间,林默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看见村子的轮廓,现在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浓雾。

    这雾浓得邪门,车灯打出去两三米就被吞得干干净净,连路基都看不见。

    “刹车!”

    林默低喝。

    秦雪一脚踩死,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滑出刺耳的声音,停在了浓雾深处。

    林默推开车门下去,地上是柏油路面,路肩还画着白线——这根本不是进村那条黄土路。他蹲下身摸了摸路面,凉的,有细小的石子硌手。抬头四望,浓雾像堵墙,四面八方一个样。

    “鬼打墙。”

    秦雪也下了车,手里已经捏着三张黄符,

    “我们刚才转弯的时候,空间被调换了。”

    苏小米从后座爬出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摸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放出一只拇指大的金色甲虫。那虫子振翅飞进雾里,不到五秒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六脚朝天抽搐几下,不动了。

    “蛊虫都飞不出去。”

    苏小米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雾……吃活物。”

    林默走到路边,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咔嚓”一声,轴断了。

    “阵眼不在附近。”

    林默把坏掉的罗盘扔回包里,

    “布阵的人手段高明,把空间折叠了。我们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秦雪,

    “可能根本不在青牛村附近。”

    秦雪脸色一白:

    “那村里的大阵……”

    “我们被困住了,村里就少一份力。”

    林默捏了捏眉心,

    “得快点破阵。”

    苏小米忽然蹲下身,盯着那只死掉的金色甲虫。

    虫尸正在快速风化,几秒钟就化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是‘枯骨雾’。”

    苏小米站起来,拍了拍手,

    “苗疆古书里记过,用百具横死之人的骨灰做引,布下的迷魂阵。活物进去,阳气被慢慢抽干,最后变成阵里的一捧新灰。”

    她说完,从随身的绣花布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瓦罐。

    罐口封着红布,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你要干啥?”

    林默看她解开麻绳。

    “布‘血蝶引路阵’。”

    苏小米咬破右手食指,在红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种雾认血,尤其认蛊师的血。我用精血喂出来的蛊蝶,能顺着布阵人留下的‘味’找到阵眼。”

    秦雪皱眉:

    “要多少血?”

    “不好说。”

    苏小米已经把红布掀开,瓦罐里立刻传出“扑棱扑棱”的振翅声,

    “看阵有多大,也看布阵的人手段多高。”

    她伸手进罐子,再拿出来时,指尖停着只通体血红的蝴蝶。那蝴蝶翅膀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纹路,翅膀边缘泛着金光,诡异又漂亮。

    苏小米把流血的手指凑过去,血珠刚渗出来,蝴蝶立刻用细长的口器刺进去——不是吸,是往她伤口里注入什么东西。

    苏小米闷哼一声,额头冒出冷汗,但手指没动。

    “它在反哺蛊毒给我,”

    苏小米解释,

    “这样它飞出去,雾就会以为我是‘死人’,不吃它。”

    过了大概半分钟,蝴蝶松开嘴,振翅飞起。它在苏小米头顶盘旋三圈,然后一头扎进浓雾里。

    “跟上!”

    苏小米拔腿就追。

    林默和秦雪对视一眼,也冲进雾中。

    蛊蝶飞得不快,像是在雾里辨认什么看不见的路径。

    三人跟在后面,保持能看到那点红光的距离。

    越往前走,雾越冷。

    林默哈出的气都变成白雾。路边的杂草上结了一层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秦雪摸出两张阳火符贴在身上,才觉得暖和点。

    “这雾抽阳气的速度加快了。”

    她低声说。

    苏小米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蛊蝶的光点。

    她的右手食指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路上,血珠刚落地就冻成冰珠子,滚进路边草丛里。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蛊蝶忽然停住了。

    它悬在一棵枯树前,翅膀急促地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那树死得透透的,树干裂开一道道口子,像张老人脸。

    “阵眼在树里。”

    苏小米喘着气说。

    林默上前一步,右手按在树干上。触手冰凉刺骨,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种浸到骨子里的阴寒。

    他闭眼感应,果然在树干深处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很隐蔽,要不是蛊蝶指路,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取?”秦雪问,“劈开?”

    “不行,”

    苏小米摇头,

    “硬劈会触发阵法的杀招。得让蛊蝶进去,把阵眼‘叼’出来。”

    她说着,又咬破左手食指,挤出新的血珠。蛊蝶飞回来吸血,这次吸得更久,苏小米腿都开始发软,得靠着树才能站稳。

    吸饱血的蛊蝶身体膨胀了一圈,翅膀上的血管纹路亮得刺眼。它再次飞向枯树,这次没停,直接撞向树干——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蛊蝶撞上树皮的瞬间,树皮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蝴蝶整个身子融了进去,消失在树干里。

    “进去了!”

    苏小米声音发虚,

    “现在等……”

    话没说完,枯树猛地一震。

    整棵树从树根到树梢,所有裂缝同时喷出黑气!

    黑气里裹着凄厉的尖啸,像是有千百个人在同时惨叫。

    林默一把拽住苏小米往后撤,秦雪甩出七八张镇邪符,黄符碰到黑气就“嗤啦”燃烧,烧成灰烬。

    “它在反抗!”

    苏小米喊,

    “蛊蝶找到阵眼了,布阵的人感应到了!”

    枯树开始变形。

    树皮一块块剥落,露出的不是木质,而是某种黑红色的、仿佛血肉的东西。树干上裂开的口子越张越大,最后变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睁着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哀嚎。

    “百骨枯荣阵……”

    秦雪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用一百个人的命布的阵!”

    那些人脸开始往外挤,想从树干里挣脱出来。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枯手,手指细长得不像人,指甲漆黑尖锐,朝着离得最近的秦雪抓去。

    秦雪后撤半步,袖中滑出桃木短剑,一剑斩下!

    枯手应声而断,掉在地上立刻化成一滩黑水。但树干上又伸出更多的手,密密麻麻,像棵长满手臂的怪树。

    林默把苏小米推到秦雪身边:

    “护着她!”

    然后自己大步上前。

    他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柄青铜短剑——正是那柄从古墓里带出来的“诛邪”。

    剑身布满铜锈,但刃口亮得晃眼。

    林默没急着出剑,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血珠一沾剑刃,立刻被吸收干净。青铜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铜锈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亮起青光,一股古老而凌厉的杀气弥漫开来。

    枯树上的人脸同时露出恐惧的表情。

    林默举剑,平刺。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刺。

    剑尖刺入树干正中央那张最大的人脸眉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整棵枯树从内部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