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年浙江慈溪阁楼骷髅案(2)

    可她性格执拗,越是心虚胆怯,嘴上越是强硬不服软。

    她一把抢过胡建明手中的介绍信,语气冰冷刺骨,毫无半分情面。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

    “你——”胡建明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

    “徐丹,你欺人太甚!”

    他伸手指着徐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信不信我现在就下楼叫醒你爸妈,让全村人都看看,你们家好女儿做的荒唐事!”

    这句狠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徐丹所有的嚣张,让她从头凉到脚。

    她太了解胡建明的性格,说到做到、性情刚烈。

    一旦他当众大闹,曝光所有事情,不仅父母颜面尽失,自己在村里也会彻底身败名裂。

    最致命的是,这段精心谋划的婚事,会彻底化为泡影。

    这是她耗费无数心力换来的安稳未来,是她摆脱清贫生活的唯一捷径,她绝不能毁掉。

    极致的恐慌涌上心头,徐丹强行压下慌乱,迅速换了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她收起所有冷漠强硬,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温柔得近乎卑微。

    “建明,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她主动上前拉住胡建明的手,柔声忏悔安抚。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一直瞒着你。可我真的没办法,我爸妈日日逼迫,我实在扛不住了。”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好好沟通,好好解决这件事,行不行?”

    看着她低头认错、满眼愧疚的模样,胡建明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满心的疲惫、委屈与失望席卷而来,他不再争执,重重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见他情绪缓和,徐丹连忙顺势安抚。

    “你喝了这么多酒,又冻了一路,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我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匆匆下楼走进漆黑的厨房。

    深夜的厨房寂静无声,灶台上还摆着婚宴剩下的饭菜,水缸倒映着清冷的月光,氛围冷清诡异。

    她熟练拉开抽屉,翻出母亲治疗失眠的安眠药瓶。

    瓶中还有十几颗药片,是母亲长期服用的药物。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药片尽数倒出,放在砧板上,用刀背细细碾成细腻的药粉。

    全程她神色平静,动作利落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

    碾碎的药粉被她尽数倒入玻璃杯中,加入清水充分搅拌。

    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浑浊的清水看不出任何异样,无人能察觉其中暗藏的致命杀机。

    她端着掺满安眠药粉的水杯,静静伫立在厨房,短暂失神。

    深夜的村庄寂静无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胡建明暴怒的模样、通红的双眼,还有那句鱼死网破的狠话。

    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工作和婚事,她彻底下定了决心。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她端着水杯,一步步走上二楼卧室。

    回到卧室时,胡建明依旧垂着头坐在床边,身心俱疲。

    大量酒精、深夜冷风、激烈争执,早已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头脑昏沉困顿,意识逐渐模糊。

    徐丹缓步上前,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毫无破绽。

    “喝点水,缓一缓,别再生气了。”

    胡建明抬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他极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虚伪和算计,可入目只有愧疚与温柔。

    眼前的模样,和十年前那个青涩温柔、满眼是他的少女,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卸下所有防备,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清水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只当是满口酒气作祟,未曾多想。

    将空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他靠着床沿缓缓闭眼,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药力快速发作,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昏沉发胀,意识如同坠入深渊,不断下沉。

    他想开口说话,嘴巴却不听使唤;他想奋力睁眼,眼皮重如千斤。

    短短片刻,他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一动不动。

    徐丹静静伫立在床边,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胡建明。

    她试探性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毫无反应。再三试探后,依旧死寂无声。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良久,感受不到一丝呼吸。

    指尖剧烈颤抖,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呆立在床边数分钟,彻底失神。

    短暂的慌乱过后,极致的冷静骤然取代恐惧,席卷了她的理智。

    她第一时间冲到墙边,拔掉了屋内所有电话线,彻底断绝外界联系。

    看着床上身高一米八几、身形壮硕的胡建明,她开始冷静谋划善后的办法。

    她绝对不能让人发现真相。

    一旦胡建明的死因曝光,她的工作、婚事、名声、人生,所有的一切都会彻底毁灭。

    那一整夜,徐丹彻夜未眠。

    她独自关在卧室里,反复推演、盘算,思索最稳妥的藏尸办法。

    次日天刚蒙蒙亮,趁着父母尚未起床,她拼尽全力,将沉重的尸体拖到床底,用床单严密遮盖。

    接下来的数日,她装作若无其事,正常吃饭、生活、上班,和家人谈笑如常。

    外人丝毫看不出她心中藏着惊天命案,唯有独处卧室时,才会直面床底的秘密。

    她深知床底绝非长久藏尸之地,早晚会暴露。

    思来想去,她锁定了家中无人踏足的阁楼。

    徐家小楼的阁楼常年闲置,堆满废旧杂物,一年到头无人造访,隐蔽性极强。

    阁楼紧邻村内河道,上游屠宰场常年飘散腐臭异味,村民早已习以为常。

    尸体腐烂的气味,完全可以完美混杂在环境异味中,绝不会引人怀疑。

    趁着父母外出、家中无人的空档,她开始独自处理尸体。

    身形单薄的她,独自搬运、分装一米八壮汉的遗体,过程骇人至极。

    无人知晓她独自完成了所有善后工作,全程冷静得令人胆寒。

    她耗时数日,将遗体分次搬运至阁楼,装入编织袋与木板箱,藏匿在角落。

    为进一步遮掩痕迹,她还特意取出胡建明生前的西服外套,套在箱体外侧。

    一切处理妥当,她伫立在昏暗的阁楼里,呼吸着混杂的异味,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笃定,只要自己闭口不言,这场深夜命案,将会成为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不久后,胡建明失踪的消息,迅速在村里传开。

    前一日还好好参加表妹婚礼、热闹应酬的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杳无音信。

    胡家人心急如焚,疯了一样四处寻人,问遍所有亲戚、朋友、同乡,没有任何线索。

    走投无路的胡家人,第一时间找到了徐丹。

    此时的徐丹,早已将那晚的凶杀彻底尘封心底,神色坦然,毫无破绽。

    面对焦急落泪的胡家人,她眼眶泛红、语气哽咽,尽显担忧与难过。

    “阿姨,我和建明早就分手了。”

    “他那天跟我说,不想一辈子困在小村里,打算出去闯一闯,去杭州或者广州做生意。”

    “我好好劝过他,可他性子执拗,我根本劝不住。”

    胡母泪眼婆娑,紧紧拉着她的手,追问胡建明的去向和联系方式。

    徐丹轻轻摇头,满脸无奈与惋惜,说辞滴水不漏、真诚无比。

    “他说安顿好就会联系我,可我至今也没收到消息。阿姨你放心,他一联系我,我立刻告知你们。”

    十年相恋的情谊、温柔乖巧的模样,让胡家人对她深信不疑。

    他们深知儿子心气高远,又因家境差距备受打击,外出闯荡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自此,胡家人开启了漫长的等待与寻找。

    一日、一月、一年、两年,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整整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胡家人从未放弃寻找失踪的儿子。

    十年间,胡家人数次上门打听消息,徐丹每次都能从容应对。

    她时而说胡建明在杭州打拼,时而说他扎根广州,时而说他在深圳创业开厂。

    每一次说辞都细节饱满、逻辑通顺,从未引起胡家人半分怀疑。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温柔文静、和胡建明相爱十年的女孩,竟是藏匿十年的杀人真凶。

    而徐丹的人生,在这十年间顺遂得近乎圆满。

    她成功考入体制,进入教育局工作,成为人人羡慕的公职人员。

    她顺利嫁给当初的相亲对象,拥有稳定富足的生活,住进了市区的商品房。

    职场上,她温柔细心、勤恳踏实,是同事眼中的优秀骨干。

    生活中,她温柔贤惠、相夫教子,是旁人称赞的贤妻良母。

    所有人都以为她人生圆满、岁月安稳。

    无人知晓,慈溪乡下那栋不起眼的小洋楼阁楼里,藏着一桩尘封十年的血腥命案。

    2006年3月7日,初春回暖,阳光和煦。

    徐丹的母亲缪女士闲来无事,趁着天气晴好,打算清理常年无人打理的阁楼。

    她拿着抹布,踩着梯子登上昏暗的阁楼。

    阁楼常年密闭,空气浑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异味。

    十余年来皆是如此,缪女士一直以为是隔壁河道屠宰场的异味,从未多想。

    她动手清理堆积的废旧杂物,旧椅子、破缝纫机逐一搬开,扬起漫天灰尘。

    清理到阁楼西南角落时,几个老旧编织袋和一只木板箱,映入了她的眼帘。

    缪女士全然记不清这些东西的来历,疑惑地上前伸手掀开木箱盖子。

    细碎的阳光从阁楼小窗穿透而入,精准落在木箱内部。

    映入眼帘的一双旧皮鞋,连着一截惨白的腿骨,瞬间击溃了缪女士的心理防线。

    她愣怔一秒,随即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尖叫,声响穿透院落,响彻整条村落。

    徐家瞬间陷入混乱,家人闻声狂奔上楼,看清箱中骸骨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众人立刻报警,警方火速赶赴现场,封锁阁楼、展开全面勘查取证。

    经勘查,木板箱内盛放腿骨,四只编织袋中分别装着头颅、躯干及其余骨骼。

    所有骸骨拼接整合后,是一具完整的人体遗骸,外层套着一件泛黄陈旧的杉杉牌西服。

    警方在西服内袋,搜出两张名片和一张模糊的身份证。

    即便历经十年腐蚀,依旧能清晰辨认出上面的姓名——胡建明。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徐丹的父母和弟弟瞬间面如死灰,惶恐不已。

    警方立刻展开问询,徐家三口口供高度统一,均表示对阁楼骸骨一无所知。

    三人恐惧慌乱的神情真实自然,并无刻意伪装的痕迹。

    警方随即追问徐家所有家庭成员,锁定了远嫁市区、在教育局任职的长女——徐丹。

    警方迅速调取卷宗,查到1996年胡建明失踪的报案记录。

    同时核实到,胡建明与徐丹拥有长达十年的恋爱关系,所有线索精准指向徐丹。

    彼时的徐丹,刚刚结束工作,正从容下班。

    她衣着得体、妆容精致,气质温婉从容,是旁人眼中优雅得体的职业女性。

    当警方亮出逮捕令的瞬间,她脸上的从容淡然只是微微凝滞,并无过多慌乱。

    直至被带入审讯室,刺眼的灯光直射面部,她伪装十年的平静彻底崩塌。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终于开口,坦然认罪。

    “我交代。”

    尘封十年的秘密、深夜杀人、下药藏尸、分尸隐匿的全部真相,被她一一供述。

    2006年5月26日,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徐丹正式提起公诉。

    开庭当日,胡建明的家人全程坐在旁听席。

    苦苦等待十年的亲人,最终等来的不是团聚,而是一堆冰冷的骸骨。

    胡建明的母亲当庭几度崩溃,痛哭至昏厥,场面令人揪心。

    就在铁证如山的庭审现场,徐丹突然当庭翻供,试图脱罪。

    她辩称安眠药是胡建明自行携带、主动服用,与自己无关。

    声称胡建明服药后突发猝死,自己只是因恐惧慌乱,一时糊涂分尸藏尸。

    她极力否认故意杀人,将所有罪行推脱为事后畏罪之举。

    面对她的狡辩,公诉人当庭出示八份侦查阶段讯问笔录。

    所有笔录均有徐丹本人签字确认,完整记录下药、杀人、分尸、藏尸的全过程。

    同时,现场勘查报告、法医鉴定结果、相关证人证言环环相扣,形成完整证据链,铁证如山。

    法院依法驳回徐丹的翻供说辞,不予采纳其辩护意见。

    最终法院宣判:被告人徐丹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同时,需赔偿胡建明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三十万七千余元。

    入狱后,徐丹因狱中表现良好,多次获得减刑机会。

    可再多次的减刑,也换不回胡建明逝去的年轻生命,弥补不了两个破碎的家庭。

    1996年那个寒冬深夜,但凡有人退让、但凡事情留有转机,结局都不会如此惨烈。

    无人知晓答案,命运没有重来的机会。

    始于十三岁的懵懂爱恋,相守十年的青春深情,最终终结于一杯暗藏杀机的清水。

    本该前程似锦、安稳度日的年轻军人,永远定格在了1996年的寒冬。

    本该安稳顺遂、拥有美好未来的年轻女子,终身背负杀人重罪,身陷囹圄。

    十年深情,一朝尽毁;一场命案,两败俱伤。

    两个原本幸福的家庭,被十年谎言与一念恶念彻底摧毁,终是无人圆满,无人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