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阳】
顾凡随手打了个哈欠，身旁便无声裂开一道空间缝隙。
他懒洋洋地抬脚踏入其中，下一秒，身影便已经出现在净善宫门口。
门外的守卫依旧神情肃穆，目视前方，手按兵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
顾凡见状，倒也不客气，直接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
经过两名守卫身边时，他顺手一人赏了一脚。
那两个守卫先是一愣，几乎同时回头，脸上满是错愕。
“刚才是不是你踢我？”
“放屁，明明是你踢我！”
“我踢你干什么？你少冤枉人！”
“不是你还有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上头，竟当场争执起来，最后干脆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而始作俑者顾凡，早已经慢悠悠地迈进了净善宫内，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宫内安静而空旷，柔和的光线透过高处落下，落在中央那座装置之中。
而被关在其中的，正是须弥如今的神明——纳西妲。
她看上去极为年幼，身形纤细娇小，像是尚未长开的孩童。
肌肤白皙细腻，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偏分而下，在一侧束成柔软的侧马尾，发梢渐渐晕染出浅浅的嫩绿色。
鬓边别着叶片形状的饰物，衬得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更显小巧可爱。
她的眼眸同样是翠绿色的，瞳仁却并非寻常形状，而是带着四叶草般的十字纹路，圆润的眼型搭配细软的睫毛，显得乖巧又安静。
身上穿着的是一袭以雪白为主的花苞式连衣裙，裙摆层层叠叠，细看还能发现其上绣着若隐若现的鎏金叶脉纹样，内衬则透出浅浅的绿色花纹。
短款的绿色袖饰分离在外，背后还垂着一片片浅绿披风般的装饰，
下身则是蓬松的白色南瓜短裤，脚上套着白色踩脚短袜，露出一双小巧玲珑的脚掌，腕间还配着金属质感的环形饰物。
嗯，很可爱的羽毛球。
顾凡走到屏障前，伸手轻轻敲了敲，仔细感受其中的强度。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层屏障竟比预想中要坚固得多，至少以他现在的随手试探来看，已经足以承受他十分之一全力的一拳。
纳西妲好像也被顾凡的动作惊醒，那双翠绿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长久的沉眠中回过神来，
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后，神情又微微一顿，随即歪了歪头，露出几分疑惑。
“【太阳】……？”
“啥，太阳？可莉，可莉居然来啦吗？在哪？”
顾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却空空如也，别说可莉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转回头，正好对上纳西妲安静却专注的目光。
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移动，顾凡往左偏，她的视线也跟着往左偏；
顾凡再往右挪，她的眼神也随之轻轻追了过去。
顾凡愣了愣，头顶缓缓冒出两个问号。
“太阳？……我吗？”
显然，纳西妲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称呼，直接把顾凡给弄懵了。
纳西妲轻轻点了点头，又很认真地看着他。
顾凡反倒更迷糊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所以，你为啥叫我太阳啊？”
纳西妲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不知道……只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太阳】。”
“……”
好吧，顾凡心里默默想道。
有可能，是自己太帅了。
他轻咳一声，顺势收回了那点玩笑心思，语气也认真了些。
“那除了这个，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我叫顾凡。”
“顾凡？”纳西妲微微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名字，随后眼中浮现出一丝迟疑，“你是那个有名的旅行者？”
顾凡点了点头，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哄小朋友似的耐心。
“对，既然你知道我，那就好说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困在屏障中的小小身影，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纳西妲，你想出来吗？如果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放出来。”
听到这句话，纳西妲的眼底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欣喜。
她当然想。
在那些从别人的梦境里零碎获得的认知中，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有能力帮助她获得自由。
那种几乎近在咫尺的希望，让她久违地生出了一点微弱的期待。
可那一丝期待很快又被更深的犹疑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掌，神情一点点黯淡下来。
可是……须弥真的需要自己吗？
子民并不需要我，贤者忌惮我，连神明本该承担的职责都已经被剥夺。
那么，我的存在对须弥来说，究竟是必须的……还是只会带来负担的累赘？
想到这里，纳西妲的眼神顿时失去了些许光彩，整个人都显得沉默而脆弱。
“我……我不知道……”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凡心里顿时一阵发堵。
妈的，大贤者是真的该死。
看把他家小草神都关成什么样了，居然连这么点自信都不给她留。
顾凡暗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纳西妲身上，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想让她真正愿意从这片禁锢中走出来，光靠“放你出来”这几个字还不够。
还得让她知道——
须弥需要她。
而且，是很需要她。
顾凡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语气依旧轻缓，像是在哄一个还没完全放下戒备的孩子。
“看来你还没想好，不过没关系。”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补充道，
“你应该能通过须弥的虚空网络，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其他载体上吧？”
纳西妲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向他，似乎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顾凡却没等她开口，又继续说道：“那你看看，能不能把意识降临到这东西上面。”
说着，他抬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那并不是真正的猫，而是他当初跟影学习人偶制作时，顺手捏出来的一个小玩意儿。
毛茸茸的耳朵，圆滚滚的身子，连尾巴都做得格外灵动，看上去格外可爱。
纳西妲原本心里还盘旋着“你怎么知道的”这样的疑问，可在看到那只白色小猫的瞬间，注意力便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在顾凡的引导下，她试着将自己的意识缓缓延伸过去。
下一刻，她便感觉到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连接感传来，仿佛整个人都顺着那道无形的线，落入了那只小猫的身体里。
成功了。
纳西妲先是怔了怔，紧接着，便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试探着动了动尾巴，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眼底瞬间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顾凡见状，便知道这方法可行。
“看来可以。”他笑着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纳西妲抬起头，小小的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疑惑。
在她看来，自己如今的处境，既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真正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甚至连神明的身份都快要名存实亡。
这样的自己，似乎根本不值得别人如此费心相助。
所以她不明白，顾凡为什么要帮她。
顾凡闻言，倒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其实他心里的第一反应很简单——因为纳西妲很可爱。
不过这个答案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干脆利落地否决了，毕竟他可不想被电。
于是，顾凡很快调整了语气，神色也变得郑重了几分。
“因为……我想教你如何做一个神明。”
纳西妲一愣。
顾凡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和其他国家的神明关系都还不错，不过正因为这样，我才看得更清楚。
他们虽然各有各的优点，但也都有不少缺点。”
“所以我在想，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能帮你呢？”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我想让你成为一个，比他们都更好的神明。”
纳西妲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可是我感觉，这些前辈已经很好了啊……”
顾凡听了，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摆了摆。
“哎，别这么快下结论。”他说，“等以后有空，我带你见见他们，你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朝纳西妲伸出手，目光温和。
“来，跟我走吧。”
“我教你，怎么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
纳西妲感受着这份毫不遮掩的善意，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近乎发烫的甜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想象过的最甜的糖落在舌尖，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因为一个人的温柔，而生出这样的情绪。
因为这是她五百年来，感受到的第一份，也是最纯粹、最无私的善意。
她低头看着顾凡的手贴在屏障上，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覆了上去。
明明隔着一道无形的阻隔，可她还是仿佛真的触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那温度并不灼人，却足够让她心底那片久远的冰冷，悄无声息地融开一角。
她很想真正碰到顾凡。
不是梦境里那种虚幻得仿佛一触即散的触碰，而是切切实实、真实存在的体温。
她想知道，顾凡的手心是不是也像看起来一样温暖，想知道当自己真正握住他时，那份安心会不会更加清晰。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软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下一刻，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闭眼的瞬间，顾凡身上那只一直安静伏着的猫，忽然睁开了翠绿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澄澈而灵动，像是沉睡的生机骤然苏醒，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
它微微抬起头，望向顾凡，仿佛真正“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