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失控的顾凡

    “可···你知道我出不去。”

    “······”

    “我现在就是【禁忌知识】,现在不仅仅是污染那么简单,

    而是经过那么长的时间在世界树中与禁忌知识的拉锯战,我的记忆、我的知识、我的存在已经与禁忌知识融为一体了,

    【禁忌知识】即为我,我即为【禁忌知识】,

    我的一切已经被世界树乃至提瓦特归属于禁忌知识,与其说现在的我是世界树的显现,更不如说我是禁忌知识的显现。”

    “当你尝试净化世界树里的禁忌知识的时候,也在相当于净化我,你···明白了吗?”

    布耶尔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顾凡的心上,把顾凡砸得踉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从旅途开始,在稻妻,在璃月,在须弥,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顾凡强颜欢笑道:“不要那么悲观嘛,你看这里的景色多美啊,先休息一下。”

    他走到布耶尔身旁,倚靠着世界树坐了下来,头看向上空美丽奇幻的景色,心底却在疯狂的询问小星。

    系统空间里,小星的语气罕见地低沉,一遍又一遍地运算,推演,模拟,最终只给出一个冰冷的结论——

    无论何种办法,当净化禁忌知识后,布耶尔也会消失。

    她的存在已经被世界树定义为禁忌知识本身,就像墨水融进了清水,想要把墨水分离出来,清水就不再是原来的清水了。

    布耶尔看着顾凡的动作,也是听话的在顾凡身旁坐了下来,

    只是特别的是,她把头倚靠在顾凡的肩上,学着顾凡的样子,仰望起这她看了几百年的景色。

    “好看吗?”她轻声问。

    “好看。”顾凡回答,声音有些哑。

    “我看了几百年,早就看腻了。”布耶尔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但今天再看,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顾凡没有接话,只是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一点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得像整棵世界树压在上面。

    他能感觉到布耶尔呼吸的节奏很平缓,和她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一样,仿佛刚才说出那个残酷事实的人不是她。

    “你在想什么?”布耶尔问。

    “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顾凡说。

    “没有的。”

    “万一有呢?”

    “你比我更清楚答案,顾凡。”

    布耶尔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翠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世界树的光芒,

    “你是从世界之外来的,你应该比提瓦特的任何人都明白,有些规则一旦定了,就没有办法更改。

    就像你写的小说,主角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中间再怎么挣扎,结局也不会变。”

    “我不是写悲剧的人。”顾凡说。

    “但你是讲故事的人。”布耶尔轻轻笑了笑,“而我现在,只想在这个故事结束之前,安安静静地看完最后的风景。”

    顾凡沉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反驳,想说一定有办法,想说他不会让任何一个相信他的人失望,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极轻的叹息。

    布耶尔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重新靠回他的肩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世界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点,像是无数颗坠落的星星,又像是布耶尔这几百年孤独时光里,唯一一次被允许拥有的温柔。

    布耶尔似是呢喃,似是在对顾凡说:

    “我喜欢看书。”

    布耶尔轻声说道,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这片寂静的时间,

    “在那些从禁忌知识中窥见的零碎记忆里,我曾看到过一些离提瓦特很遥远的星球。

    那里的人们对待死刑犯时,会在他们临死前,尽可能满足他们最后一个愿望,甚至连最后一餐都会郑重准备。

    无论那顿饭有多么珍贵,多么麻烦,他们都会尽量去做,只为了让那个人在走向终点之前,少一点遗憾。”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仍旧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而我作为智慧之神,倒也不需要像凡人那样依赖口腹之欲。”

    布耶尔缓缓抬眼,看向顾凡,目光温柔而专注,

    “对我来说,书里的知识便足以让我心满意足。

    一本书,一段故事,一个来自别处的世界,往往比任何食物都更能填满我的心。”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膝上,像是在回忆那些从世界树的枝叶间流淌而来的无数画面。

    “我还从世界树里,看到了你在稻妻八重堂写过的几本轻小说。”

    布耶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也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兴致,

    “那些故事都很有意思,或轻快,或热闹,或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我很喜欢看。

    只是后来,我又无意间知道了另一件事——你曾在稻妻那个时间错乱、连世界树都未曾完整记录的空间里,给影讲过一本名为《龙族》的故事。”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

    “提瓦特远古时期,本就是龙族统治的年代。

    龙、权柄、古老的天空与大地,和你口中的那个故事,总让我忍不住想知道,它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那里面的龙族,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王,会不会也有和人类相似的喜怒哀乐,

    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在漫长岁月里承受离别、失落和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说到这里,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期待,像一束被小心保存的微光。

    “所以……”布耶尔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最后的请求,“能麻烦你,满足我这‘最后一餐’吗?”

    顾凡怔怔地望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攥紧,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可真当她用这样平静、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后一餐”这几个字时,

    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喉咙也像被细细的沙粒堵住,发不出半点顺畅的声音。

    他低下头,指尖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压回心底。

    再抬头时,他的眼睛已经泛红,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艰难地传来。

    “那是一个……充满遗憾、温情、幻想和悲情的故事。”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望着布耶尔,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准备好去听这段故事。

    可布耶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一丝退却,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于是,顾凡缓缓开口。

    在这世界树下,时间仿佛真的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枝叶轻轻摇曳着,细碎的光点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和指尖,像是为这段讲述铺上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滤镜。

    四周静得出奇,静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唯有顾凡的声音,一字一句,低低地回荡在这片空灵的空间里。

    他讲少年初遇时的倔强与无知,讲陌生世界里隐秘的辉光与阴影,讲命运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一个又一个人推向无法回头的道路;

    讲那些原本鲜活的人如何在爱与理想中挣扎,如何在绝望与希望之间一次次伸手,最后却还是不得不面对失去。

    故事里有热血,有欢笑,有仿佛触手可及的未来,也有猝不及防的坠落和令人窒息的告别。

    布耶尔一直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只是在某些顾凡语气微顿的地方,指尖会不自觉地收紧一些;

    在某些悲伤的章节里,眼睫会轻轻颤一下,像是把情绪都藏进了沉默里。

    她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用全部的心神接住这个故事每一处细小的回响。

    而顾凡也像是被这份安静牵引着,越讲越投入,越讲越难以自持。

    那些原本只是存在于文字里的情节,在他的叙述中被重新染上了温度,

    人物的笑声、叹息、争执与诀别,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穿过漫长的时光,落在这片只有他们二人的静默之地。

    两人像是被一同带进了那个故事里,随着情节的推进而呼吸,随着人物的命运而沉默,连时间的流动都被这份专注拖得很慢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顾凡的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个句子落下时,四周一时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像是连世界树都在为这个故事停驻片刻,静静地消化那份悠长而复杂的余韵。

    布耶尔仍旧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微微垂着眼,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一点一点将那段故事收拢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柔和而满足的笑意。

    那笑容很轻,却比周围所有的光都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顾凡那只始终微微发颤的手,掌心温热,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濒临破碎的鸟。

    然后,她望着他,声音轻缓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安宁:

    “我已经满足了,请做最后一步吧……”

    ······

    顾凡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压住,连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发闷的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将布耶尔轻轻覆在自己手上的双手猛地拨开,动作里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仓促与惶然。

    “满足?”

    他声音发颤,语气却陡然拔高,像是想用更大的音量压住那股几乎要将自己撕开的恐慌,

    “满足什么!这才到哪儿啊!”

    他往前一步,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是燃着一簇压不住的火。

    “外面还有那么多你从来都没听过的故事,没见过的风景,没接触过的知识。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讲给你听,讲到你听腻为止,讲到天荒地老都没关系!”

    顾凡急切地看着她,几乎是在哀求,“你没有满足,你只是太累了,太久没有为自己想过了,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些,可出口时还是止不住发颤。

    “你可以出去,去看看五百年后的世界,去看看现在的须弥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去看看那些你曾经守护过的人如今过得怎么样。

    只要你不想,作为世界树化身的你,没有人能真正抹去你、删除你,你明白吗?”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声音都低了下去,却仍旧执拗地一字一句往外推着希望。

    “只要你还活着,就总会有办法。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来不及了,更何况还是这样去死——”

    顾凡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几乎被他咬碎在舌尖。

    “你已经守护了须弥上千年了,这份责任早就够了,真的够了。”

    他看着布耶尔,像是想把自己全部的急切都塞进这句劝说里,

    “没有人会再苛责你,也没有人有资格逼你继续承担这一切。

    你不需要再为了别人去做决定了,你只要为自己活一次,

    就一次,好不好?”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说完这些话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些溢出的污染,我会想办法解决,不需要你再做任何事。

    你只要好好活着,剩下的交给我,交给我们,总会有别的路的。”

    布耶尔静静地看着他。

    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随后那双清澈温和的眼眸里便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柔意。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她的决定而几乎失去冷静的少年,眸色一点点变得更柔软。

    下一刻,她轻轻张开双臂,将他抱进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轻、很稳的拥抱,没有压迫,也没有强行安抚的意味,反而像是将他一身凌乱的情绪都小心接住。

    她身上独属于草木与新叶的清香缓缓散开,安静而温和,像一阵拂过林间的风,不动声色地抚平了顾凡紧绷到几乎快要断裂的神经。

    顾凡僵了一瞬,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却没有立刻散去,只是被她稳稳地抱住后,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失控地往外冲。

    布耶尔微微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却又清楚得足以落进他心里。

    “你知道的……我不该如此自私。”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平静里却藏着不容回避的沉重。

    “只要作为污染源的我还在,须弥人的魔鳞病和死域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那种近乎温柔的安定,

    “而且,提瓦特也有可能因为这种排异而走向分崩离析。对我来说,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唯一的答案。”

    她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几乎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可是……”顾凡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满心的急切与不甘都挤在那两个字里,

    “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啊。”

    他抬起头,眼里仍旧带着不肯放弃的光。

    “天塌下来有天理、有四影,真的还轮不到你一个人去扛。

    没有人要求你必须牺牲自己,也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这个决定。

    你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以后,总会有办法的。算我求你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