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作死

    看到白粥,幼安下意识看向他的身后。

    铺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街道一览无余。

    没有瑞王府那驾宽大华丽的马车。

    白粥是一个人来的。

    “阳东家您好,小的奉王爷之命,来贵号采购几样物件,这是清单,您看看。”

    说着,白粥递上一张单子,幼安接过来一看,都是铺子里的东西,大多是老货。

    这是对铺子里的东西了如指掌啊!

    “贵府也想开铺子?”幼安笑问。

    这个“也”字,前提当然是指柴孟。

    白粥连忙解释:“那倒不是,倒也不必瞒着阳东家。以前柴小爷没开铺子的时候,在外头得了新鲜玩意儿,就会给大长公主、长公主和公主们各送一份,可自从柴小爷的铺子开起来,这该送的就不送了,王爷知道他忙起来给忘了,便帮他采购一批,让他挨家送过去。”

    幼安听得啼笑皆非,朝外面指了指:“对面那驾马车,就是公主府的吧,每天都会过来。”

    白粥一脸便秘,谁能想到呢?前几天看到饺子时,他还挎着个黄牛皮做的兜子,见人就问有货要出吗?

    今天再看到他,鸟枪换炮(古代没有鸟枪,作者梦里有),赶上马车了,刚刚还得意洋洋向他显摆,就这驾马车是柴小爷专门给他配的。

    谁家小厮有专车啊,看把那小子美得,牙花子都乐出来了。

    玩笑归玩笑,幼安没有耽搁,把单子交给柳依依,让她去配货,她亲自端了茶水点心给白粥吃。

    白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谢过,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连忙想了想,王爷交待的事情已经办了,该说的话也说了,嗯,没有了。

    别说,云棠阁的点心还挺好吃的,不知是从哪里买的,这手艺,比得上王府的了。

    白粥十八岁,正是能吃的年纪,待到柳依依配过货,点心已经一扫光,茶水也喝了大半壶。

    隔壁街,燕荀坐在窗下,看向楼下的街道。

    这时,他看到了白粥。

    他不是去买东西了吗?

    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

    可是下一刻,燕荀就看到跟在白粥身后的一辆装满货物的小车子。

    接着,他便看到了那个推车的人。

    是那个叫乐天的小姑娘!

    燕荀想把白粥拎过来踹两脚了,那么多的货,他竟然让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推着,脸呢?

    这小子不但自己不要脸,还把本王的脸也给丢尽了!

    “不焦,你快过去,把货卸下来,你不要帮忙,让白粥自己搬着,还有......”

    燕荀想让不焦去买些糖果送给那个小姑娘,转念一想,小姑娘八成不会要陌生人给的糖果,手头也没有玩具什么的,算了,还是改天寻几样好玩的东西,让柴孟送过去吧。

    其实燕荀还真是误会白粥了,是乐天看到白粥拿得吃力,便自告奋勇帮忙的。

    不仅燕荀误会了,不焦也误会了。

    看到白粥让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推着那么多货,不焦愤怒了。

    朝着白粥的屁股就是一脚,不等白粥开口,不焦就用自以为最温柔的语气,对乐天说道:“小姑娘,辛苦你了,我这个兄弟是个奸的,你就当他是只猪,我回去就揍他。”

    乐天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他在说啥?咋听不懂?

    不焦卸货,乐天在帮忙,不焦连说不用,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货从小车上卸了下来,又和白粥一起向乐天道谢。

    乐天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客气,你们忙,我走啦!”

    像这样帮助人的事,乐天每天都会做上一两次,更何况这位还是自家客户,送货上门也是应该的。

    乐天乐呵呵地走了,白粥屁股上又挨了一脚,他反应过来,冲着不焦怒道:“你干啥踢我?”

    不焦怒道:“你这也是人干的事?白粥,你藏得挺深啊,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个狠毒刻薄之人,我看错你了!”

    说完,他也不管放在地上的货,扭头就走。

    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返回来,问道:“我托付你的事,你和阳东家说了吗?”

    “什么......”白粥一拍脑门,他就说好像有什么事吧,原来是不焦的事,不焦让他帮忙,给阳东家说说好话,问问能不能把他娘留下的玉坠子要回来。

    “我,我给忘了......”

    话音未落,白粥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脚,不焦已经走了,风中飘来几个字:“兄弟不做了!”

    白粥......三脚啊,这小子踹了他三脚!

    还有,这么多货,你倒是帮我装到马车上啊,放在大街上算怎么回事,我一个人怎么拿啊?

    送走白粥,柳依依笑眯眯:“我昨天还在想要不要降价让柴小爷帮忙清货呢,这下好了,那些不好卖的货底子全都清空了,都不用降价了。”

    幼安沉默不语,怎么凑巧都是货底子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

    ......

    皇后为大皇子悲伤的时候,文武百官谈论的也是皇子。

    遇袭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两位皇子还没回来,锦衣卫已经出京了。

    无论是两位皇子的外家还是各自的支持者,还是大多数保持中立的朝臣,借着这件事,大家都在观望。

    观望宝庆帝的态度。

    五皇子六皇子是孪生子,从出生起便被排除在皇储之外,七皇子年纪太小,且这三位虽然受宠,但顽劣成性,难堪大用,天生就是做纨绔的,与皇位无缘,不用特别关注。

    四皇子是画痴,只好风花雪月,生母虽然出身不俗,但其家世比起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外家,还是稍逊一筹。

    因此,四皇子也被排除在外。

    本朝太子一直都是有嫡立长,无嫡立贤,皇后膝下无子,那么够资格角逐东宫之位的,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

    平时在京城时也就罢了,宝庆帝对两位皇子的亲厚程度差不多,派给二人的差使也差不多,二人难分伯仲。

    如今两人遇袭,就要看皇帝在处理这件事时,对哪位皇子更加关注了。

    与两位皇子相比,还有一人,也是朝臣们议论的对象。

    刘达?

    不,刘达虽然救了二皇子,但他身份太低,朝臣们也只是一笑了之,真正被大家议论的,是梁大都督!

    刘达是梁大都督的便宜小舅子,以他的身份,能够跟随皇子出行,便已是祖坟冒青烟。

    若说这当中没有梁大都督的手笔,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以他的身份,他连站到皇子面前的机会都没有,更何谈替皇子挡刀。

    所以,无论是刘达随行,还是刘达挡刀,一定都是梁大都督的手笔。

    只能是,必须是!

    梁大都督战功赫赫,一直以来都被皇帝另眼相看。

    他要抱大腿,也是抱皇帝的。

    而现在会这样做,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想要一份从龙之功。

    他要这份功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他的儿子。

    谁都知道,梁大都督一大把年纪,唯一的儿子还不到两岁!

    他能不能看到儿子成亲还不一定呢。

    他死后,他的儿子能够享受到他的余荫,但是他没有爵位,所谓余荫,顶多就是一个三四品的武官而已。

    没有父兄保驾护航,即使能保住恩荫,也是一眼望到头,老死在这个位置上,想要福泽后人,便没有能力了。

    所以梁大都督的苦心,大家全都理解,无非就是想在自己尚有能力的时候,给子孙一份更有力的保障。

    从龙之功!

    新帝!

    刘达为二皇子挡刀,所以梁大都督心中所向是二皇子。

    梁大都督站队二皇子了!

    方公公按照皇帝的旨意,为梁大都督精心挑选了几本读透就会治家的书,就在梁大都督闭门谢客专心致志读书的时候,他在朝中有了新敌。

    到了梁大都督这个位置,若说没有政敌,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他的政敌增加了。

    三皇子的外家是忠勇伯俞家。

    如今的勋贵,大多都自武帝起,唯有俞家的忠勇伯,别看只是伯府,却是太祖亲封,而且至今没有降爵。

    仅这,便已令其他勋贵望尘莫及。

    俞家的老祖宗是太祖四大侍卫之一,俞家子孙代代身居要职。

    仅是这一代,俞伯爷的功绩便与梁大都督不相上下。

    两人都是自幼入行伍,都是上过战场,做过主帅的,但是两人的战场一南一北,没有交集,也就没有利益之争。

    因此,这些年来,二人同殿为臣,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称得上和谐。

    可是现在,随着刘达的那一挡,两家之间的局面便发生了改变。

    一个站队二皇子,一个是三皇子的外家。

    这是什么?

    这是仇敌!

    就在梁大都督闭门读书的时候,俞伯爷的门生旧部们,已经在搜罗梁大都督的把柄了。

    在此之前,俞伯爷之所以一直没把梁大都督当成对手,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梁大都督子嗣艰难。

    嫡长子死了,唯一的庶子还是个话都说不全的孩子,俞伯爷还等着看梁家被吃绝户的笑话呢。

    可现在梁大都督主动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俞伯爷便开始研究他了。

    这一研究,便研究到薛坤身上。

    谁让他是梁大都督的女婿呢,女婿是半子,半子也是子,不研究他还能研究谁。

    薛坤以前的那些事虽然早就传开了,但俞伯爷位高权重,八卦传不到他面前,因此直到今时今日他老人家才知道。

    俞伯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老梁啊老梁,你有多瞎,才挑了这么一个女婿?”

    “伯爷,还不止呢,听说那薛坤还曾是赘婿!”

    俞伯爷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赘婿?可当真?”

    “当真,前阵子梁家派人前往兰安县,就是去办这事的,现在已经办妥了,薛坤已出舍归宗,但他曾是赘婿这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俞伯爷又是一阵大笑。

    看看,这就是差距。

    我老俞家的闺女贵为淑妃,位列四妃。

    再看老梁家,堂堂嫡长女去给寒门子做填房也就罢了,那女婿竟然还曾是赘婿。

    俞伯爷越想越兴奋,多吃了两碗饭。

    “老七,你挑个人,安插到薛坤身边。”

    俞七,是俞伯爷最小的儿子,他与淑妃一母所出,是三皇子的亲舅舅。

    ......

    梁盼盼的月份渐大,她鲜少出门,但是刘达为二皇子挡刀的事,她还是听说了。

    梁盼盼很生气,当初刘达陪两位皇子出京的事,她便去找过父亲,梁大都督当时说的什么?

    即使去了,也不过就是随行武官而已。

    可是现在,刘达已经是二皇子的救命恩人了,而薛坤却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给梁大都督做了二十年女儿,狐假虎威她还是会的。

    她叫了自己的跟班过来。

    这位跟班,名叫单莲,她的父亲给梁大都督做过副将,当初想抢杨明蕴表妹亲事的,便是她。

    那件事之后,单家便急火火把单莲嫁出去了,嫁的是武陵伯府次子丁政。

    武陵伯府的爵位已是最后一代了,丁政这个次子,在家中并不受宠,家中仅有的资源没有倾向他,可想而知,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是梁大小姐的手帕交,丁政有多么兴奋。

    因此,哪怕单莲在梁盼盼这里受了窝囊气,丁政也会鼓励她,安慰她,让她继续为梁盼盼鞍前马后。

    丁政也由此得了实惠,去年便进了五城司。

    丁政和单莲这对夫妻,便是梁盼盼用得最顺手的人。

    一个时辰后,单莲便带着梁盼盼给她的命令回家了。

    两天后,单莲又来见梁盼盼。

    “二皇子妃娘家的事查清楚了,她有三个弟弟,只有大弟是她的胞弟,另外两人都是庶出,和她的关系一般。

    她这个大弟,名叫丁禧,原本已经定下了亲事,可是那姑娘死活不嫁,聘礼送到的当天便悬梁了,出了这样的事,亲事也就黄了。

    丁禧被退婚,成了笑话,丁禧想不开,竟然跑去出家了。

    也正因为丁禧出家了,那姑娘虽然死了,可是丁家上下还是恨死她。

    那姑娘的娘家也受了影响,家中的妹妹堂妹纷纷远嫁。

    而那姑娘唯一的亲妹妹,当时便被退亲了,最后只能嫁了个年近半百的小官。

    就在前不久,那小官调来了京城,在礼部任郎中,他的妻室也跟着一起进京了。这件事恐怕二皇子妃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