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同学见面

    赵志国闻言轻轻摇头,眼底是历经世事的清醒,没有半分侥幸松懈:“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是规矩底线。”

    他抬手,指尖悬在领章侧边,始终不敢触碰,语气沉稳又恳切:“锋哥身在公职,位置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六三年年底风声最紧,多少干部、干警就因为一点作风小节、私用公物、规制混乱的小事,被人揪着把柄上纲上线,轻则检讨,重则调离岗位。”

    “我一个无官无职的平头百姓,戴着公安制式领章招摇,传出去就是锋哥私借制式配件、纵容违规,落一个公私不分、纪律不严的口舌。旁人安分守己尚且唯恐出错,我不能仗着你们护我,就坏了你的规矩,毁了锋哥的名声。”

    活在底层泥沼快20年了,他最懂高处之人最惜羽翼,底层之人最忌攀附越界。

    别人眼里的小事,在风口严苛的年底,就是能压垮人的大事。他这辈子受尽冷眼非议,早已养成步步守界、寸寸知分寸的性子,哪怕有人兜底,也绝不肯给真心帮自己的人添半点隐患。

    杜冲看着他一丝不苟、事事周全的模样,心里彻底服气,也愈发心疼。

    难怪人人说赵志国阴沉腹黑、精于算计,可真相处下来才知道,他不是坏,是太懂世道险恶、太懂为人兜底。遇事永远先想旁人、先守规矩、先避风险,从不贪图半分虚名便利。

    换做旁人得了这样的机会,早就飘飘然,巴不得戴着制式大衣、沾着公家底气四处显摆,唯独他,时时刻刻清醒自持。

    “行,我服你了。”杜冲笑着叹口气,伸手利落摘下两枚鲜亮的制式领章,小心翼翼叠好,贴身揣进制服内袋放妥,“我收好,半点不留痕迹。这下彻底干净合规,谁来挑刺都没用。”

    摘掉领章,军大衣褪去了公职制式的威严,只剩厚实保暖的寻常棉衣模样。

    赵志国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拢了拢衣襟,暖意稳稳裹住单薄的身子骨,脸上依旧是沉稳克制的神色,没有半点沾光窃喜。

    “走吧。”

    杜冲锁好车锁,抬手示意站前广场的方向。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步道往前走,冬日的风依旧凛冽,却吹不透身上的厚实棉衣。沿途执勤的干警来来往往,看见杜冲都会点头问好,目光落在陌生的赵志国身上,也只是淡淡一瞥,无人深究。

    没有领章的刺眼规制,没有逾矩的破绽,一切都恰到好处、安安分分。

    远远的,广场中央的梧桐树下,北冥锋静静伫立。

    他身姿挺拔卓然,一身制服干净利落,单手背在身后,目光远眺,周身气场沉稳内敛,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气度。

    听见脚步声靠近,北冥锋缓缓回头。

    视线扫过身披军大衣、身姿清瘦却端正挺拔的赵志国,再看他空空荡荡、干净合规的衣领边角,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深的赞许。

    看人果然没有错。

    隐忍、聪慧、知进退、懂分寸。

    身处泥泞却不卑不亢,得人帮扶却不骄不躁,绝境里长出的心智和分寸感,是旁人一辈子学不来的本事。

    北冥锋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温和,扫去了职场的凌厉,多了几分诚恳:“来了。你的事我知道了。还扫厕所呢啊?让你小子坏?”

    一句半是调侃、半是惋惜的话落下,气氛瞬间松弛了几分。

    赵志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怨怼,只剩历经冷暖的平静:“可不是嘛,一时轻狂,换来日日扫厕所。”

    这话听着轻松,内里的委屈与憋屈,只有他自己清楚。

    北冥锋转移话题:“曲小娟和周丽丽去找你吗?”

    赵志国:“找了,我也知道怎么回事了?锋子,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事?”

    北冥锋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走边巡逻边聊。”两人点头,3人慢慢的在广场上一边巡逻一边聊天。

    北冥锋:“志国,你也不要觉得这事简单,毕竟两个女生处理她们各家的情况总是让人不放心。你也知道,上学时我和曲小娟就很好,我不想她受到什么伤害。至于小不点,她家的情况比曲小娟家还恶劣。都是同学,既然知道了能帮一把是一把。可你也知道我和杜冲不经常在家,能护着她们的时间有限,就只能让你看着了。”

    一旁的杜冲适时开口,语气坦荡附和:“志国,锋哥这话,是我们俩的真心话。这事不强求、不施压,你方便便帮,不方便也无妨。但你但凡出手,我们永远在背后给你兜底,所有风险、所有非议,我和锋哥一力承担,绝不让你独自扛着。”

    赵志国静静听着,心底沉寂多年的寒凉,一点点被这份赤诚化开。

    他活了16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落井下石,见惯了强者利用弱者、熟人互相算计。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深沉城府、算计手段,唯独北冥锋、杜冲,看见了他藏在隐忍之下的善良、分寸与道义。

    别人用他的长处算计他,他们却用真心待他、郑重托付他。

    这不是利用,是知人、信人、重人。

    是在所有人都猜忌他、非议他、轻视他的时候,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他、托举他。

    赵志国停下脚步,端正站定,褪去了所有的谨慎疏离,眼神清亮而坚定,语气无比郑重:

    “锋哥、冲子。你们既然信我,我赵志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你们常年公务繁忙顾不上家事邻里,这份托付,我接了。就是你们不说我也会帮她们的!你们不必给我找什么工作?这对于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

    北冥锋拍拍他的肩膀:“你帮她们这事,她们跟我说过。但是你不能总这样过日子吧?我们是同学虽然上学时有点小矛盾,可那时我们才多大啊?你也不用计较这些。我是这么想的,你是初中毕业找工作还是很容易的!你差就差在家里没有关系!但是我们有啊!顺手帮你一下怎么了?再说了,曲小娟、周丽丽的工作都是我给找的,也不差你了!”

    北冥锋这一番话,说得坦荡真诚,不带半分施舍的高高在上,只有老同学之间最纯粹的照拂与成全。

    一旁的杜冲也连忙跟着开口,语气爽朗恳切:“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同学,年少那点拌嘴矛盾,早就是过眼云烟。大家各自熬过最难的日子,本该互相拉扯一把。你踏实能干、读书底子又不差,只是被家里拖累困住了手脚。

    别人没人惜你的才,我和锋哥惜。我们顺手帮你换个体面安稳的正式工作,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