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别怕，爸爸在
记忆的洪流还在继续。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拉入了一个黑暗、压抑的漩涡中心。
顾昭雪他们不再是在幼儿园的诊室里，而是身临其境地站在了那座九天神朝的宫殿密室之中。
他们成了最彻底的旁观者，能看，能听，却无法被察觉，也无法干涉。
跪在地上的天玄帝，那张往日里威严无比、令万仙朝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卑微与狂热。
他对那个笼罩在黑暗中的影子，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遵命！伟大的‘归一’之主！”
天玄帝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与兴奋的颤抖。
“人族女帝顾昭雪，不过一介女流，仗着些许气运才窃据高位。她所倡导的‘万族平等’，更是愚蠢至极的笑话！请主上放心，不出百年，我必让她众叛亲离，身死道消！”
“很好。”
那个被称为“归一之主”的黑影，发出了一个表示满意的音节。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不像是血肉构成，更像是由纯粹的黑暗与虚无凝聚而成。
一缕黑气，从它的指尖飘出，缓缓落在了天玄帝的头顶。
“这是‘凋零之种’。把它种入人族联盟最关键的气运节点。它会像瘟疫一样，从内部腐蚀他们的信任与忠诚。”
“是！谢主上赏赐！”
天玄帝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玉盒，将那缕黑气收了起来。
躲在石柱后面的年轻宫女——苏暮的母亲，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因为新来不久，不熟悉道路，才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皇宫最深处的禁区。
她听不懂什么“万族平等”，也搞不懂什么“气运节点”。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
他们九天神朝至高无上的神皇，在向一个不知名的鬼东西下跪！并且，在密谋一件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的大事！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似乎是准备离开，它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临走前，它又说了一句。
“记住，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修正’这个被污染的宇宙。任何阻碍‘大归一’进程的存在，都必须被抹除。无论是人族女帝，还是……那些沉睡在混沌禁地的古老怪物。”
黑影说完，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天玄帝一人，还跪在原地，脸上挂着痴迷而狂热的笑容。
记忆的画面，到此为止。
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眼前的景物重新变回了诊室的模样。
灵泉池依旧在汩汩冒着热气。
苏暮的母亲的灵魂体，在封印解开后，正贪婪地吸收着灵泉的能量，那原本黯淡的灵魂光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她的恢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昭雪的身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无法抑制的、剧烈的哆嗦。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小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痕。
那双往日里总是古井无波、掌控一切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预的、深深的迷茫与后怕。
真相，终于揭晓了。
前世，她败得不冤。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天玄帝，是九天神朝。
她耗尽心血，与他们在明面上争斗了数百年。
可到头来，天玄帝只是一个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一个为了所谓“不朽帝座”的虚假承诺，就出卖了整个人族的……小丑。
真正杀死她的，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名为“归一之主”的黑影。
是那颗名为“凋零之种”的阴毒手段。
她的众叛亲离，她的身死道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骗局！
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那种被愚弄、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比死亡本身更让她难以接受。
陆清安看着女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什么“归一”，什么“修正宇宙”，他都搞不懂。
但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天玄帝是个二五仔。
他看懂了那个黑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看懂了——自己的宝贝闺女，被这个真相，伤到了。
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暴雨淋湿了翅膀的蝴蝶，愤怒、无助，还在瑟瑟发抖。
陆清安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那只巨大的、温暖的、粗糙的手掌，轻轻地、轻轻地，覆在了顾昭雪的头顶。
那只手掌太大了，一下子就把她整个小小的身体都笼罩在了下面，为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闺女，怎么了？”
陆清安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生怕吓到她。
“害怕了？”
顾昭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隔着父亲宽大的指缝，看到了那双巨大的、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担心和关爱。
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她那颗被仇恨冰封的心。
害怕？
她是谁？她是杀伐果断、君临天下的人族女di Gu昭雪！她会害怕？
可……
在父亲这温暖的手掌下，在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下，她那颗紧绷了几个纪元的心，忽然就松懈了下来。
是啊。
她好像……真的有点怕。
不是怕那个“归一之主”。
而是怕，再一次面对那种无能为力，再一次眼睁睁看着所有信任自己的人走向毁灭。
“……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陆清安笑了笑，手掌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有点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那个黑乎乎的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安好心。”
他用最朴素的善恶观，给那个幕后黑手下了定义。
“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有爸爸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谁也欺负不了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挡住了顾昭雪心中所有翻腾的仇恨与不安。
她看着父亲温暖的眼睛，那双颤抖不止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心底的冰川开始融化。
是啊。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的人族女帝。
她有家了。
她有了一个……力量爆表但脑子有点不好使的，笨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