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友情的凝聚(三)

    而另一边,韩星辰显然也被这一变拖得眼神陡沉。他原本还在与宗矩一同逼近妖灵后侧,此刻却几乎本能般回身半步,想去接洛水瑶那边散开的水幕。可他才一动,水妖灵背脊那圈最深的黑纹却忽然炸开数道黑蓝色的尖刺,直逼宗矩面门!

    宗矩脚下一沉,抬掌硬挡。

    砰!

    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发麻。

    而这一下,也彻底说明——这头妖灵不是只会蛮扑的死物。它在这片旧战记忆中复生,竟保留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战识”,知道谁在续线,谁在看裂,谁若分心,哪里便最容易断。

    韩星辰牙关一下咬紧,硬生生把那一步又收了回来。

    他不能退。

    至少,不能在这一刻只因为担心就退。

    这个念头像刀一样在他心里划过去,让他手底下的水线反而更冷、更准。下一瞬,他双指并拢,直指水妖灵右后肢根部那道最乱的黑纹结点。

    “宗矩,后三!”

    宗矩瞬间会意。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一人以掌沉势,一人以水拆缝。掌与水并非硬撞,而是一个压,一个剥。宗矩先一掌把那片正翻卷着要护住后肢根部的水甲强行压住,韩星辰的水线则像细针穿布般,顺着那一压间露出的缝隙,狠狠刺进最深处那道黑纹。

    嗤!

    那一瞬间,水妖灵整条右后肢竟真地猛然一滞。

    它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低鸣,而是一声极短、极哑的厉啸。像某种被封在旧水里的残魂,终于因这一下真正痛到了骨子里。

    “霜月!”宗矩厉喝。

    凌霜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在废墟断柱上一踏,借力腾身而起。赤金剑光自低处猛地斜掠上来,火意不再是之前那种细线开口,而是在跃起这一瞬,骤然分成三缕。

    一缕封前。

    一缕锁背。

    最后一缕最细、最亮,直劈水妖灵后侧那道刚被宗矩与韩星辰强行撕开的裂结!

    轰!

    火意终于真正吃进了裂里。

    水妖灵整个后半身剧震,周身那些原本缠得极紧的黑纹,竟有一大片被烧得向外翻卷开来。可也就在这时,左侧废墟深处忽然又有数团暗蓝残影同时浮起,像被主妖灵那一声厉啸唤醒,竟从断碑、裂墙与古井残口中齐齐扑了出来!

    韩星辰脸色一变:“还有副灵!”

    这东西若放在平时,不算最难对付。

    可偏偏挑在此刻。

    宗矩、韩星辰与凌霜月都正压着主妖灵最关键的一处裂,谁若此时抽身,前面所有辛苦都可能功亏一篑。

    而花解语那边,右侧残骨尚未完全封死,旧伤又在身,独自去接这一群副灵,无异于拿伤换命。

    局势一下绷到极紧。

    就在这一刻,洛水瑶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她胸口还闷得发疼,方才硬接那一爪震得经脉都在发麻,可她抬眼看见那些正朝宗矩几人背后扑去的副灵时,心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面水镜里的旧脉之网。

    想起那些黯淡节点间缓慢勾连的裂。

    也想起水灵兽问他们——水为何设此试?

    这一刻,她心里竟忽然有了答案的一角。

    因为水真正要护住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永远不伤。

    而是当所有人都快散开的时候,仍有人能把那一线重新续上。

    于是下一瞬,她竟独自踏前一步。

    “你们别回头!”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后面交给我!”

    宗矩心头猛地一震:“水瑶——”

    可洛水瑶已经动了。

    她没有往前冲得太快,甚至没有任何显得锋锐的姿态,只是双手在身前缓缓一合。掌心那一缕原本已被震得有些散的治愈水意,竟在这一刻被她一点点重新拢了回来。那水不再只是柔白,而是在最中间慢慢透出一线极清的蓝。

    像月下最深的一泓湖。

    静得没有一点风。

    可也正因太静,才更叫人心惊。

    “水不止能愈伤……”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在顺着某种刚刚摸到门槛的明悟往前走,“还该能定乱。”

    话音落下,她双掌向外轻轻一推。

    刹那之间,数道清蓝水环以她为中心骤然铺开!

    那不是攻势,更不是强压,而像一圈圈忽然落在乱流里的平湖。副灵扑进水环的瞬间,动作竟齐齐一滞。不是被重创,而像它们体内那些本就不稳的残碎水意,被这几圈清蓝水环一照,忽然乱了拍子。就像原本各自嘶叫、各自扑咬的一群乱影,突然被拖进了同一种极缓、极静的节律里,连出手都变得迟滞起来。

    韩星辰余光扫见这一幕,眸底都不由得掠过一丝震动。

    这不是普通的治愈术。

    甚至已经不只是“护”。

    而是借治愈之水的本质,去安、去平、去续,把对方体内那股本该继续狂乱下去的残碎水意,硬生生拖回到一个更缓的节拍上。

    某种意义上,这比正面杀过去更难。

    因为它要求施术的人,自己先稳到极处。

    也要求她对“水”的理解,已经开始从治伤,真正走向治势。

    水环铺开的瞬间,宗矩心里像被什么重重一击。

    他方才对洛水瑶的印象已因那一记硬接而更深,此刻再看她独自拦下这一群副灵,且不是靠蛮力,而是靠一种更高一层的“定乱”,胸口那股沉意竟不由自主地化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热。

    敬重,惊叹,心疼,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必能立刻说清的触动,混在一起,像潮水一层层拍上来,拍得他心口发闷,却又发烫。

    可现在还不是分神的时候。

    因为那头主妖灵在右后肢裂结被烧开后,竟开始疯狂挣扎。它周身黑纹乱窜,背脊那些断刺一根根向外暴涨,像宁可把自己彻底撕碎,也要把压在它最深处的那口残意重新撑起来。

    宗矩眼神陡沉:“它要自裂!”

    “不能让它炸开!”韩星辰声音都寒了,“这里是旧战记忆,一旦它把自己体内那些裂气全炸出来,这整片试炼都会被它带乱!”

    凌霜月剑势未收,虎口已被震得发麻,闻言骂了句:“这东西死了都不消停!”

    而就在这时,花解语那边忽然传来一道极短的闷哼。

    她方才分神看洛水瑶那边,藤网便被右侧一块迟迟未压住的残甲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那缺口不大,可一旦放任,后面几片残骨便会沿着空隙重新冲向主妖灵本体。

    花解语脸色一白,抬手便要再补。

    可她肩胸那道旧伤偏偏在这时狠狠一抽,疼得眼前都暗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暗的功夫,一片裹着古老裂纹的黑蓝残甲已经穿过藤网,直射韩星辰后心!

    这一击太刁。

    又太近。

    韩星辰全部心神都在拆主妖灵背脊的黑纹,几乎不可能在此刻完整回防。

    花解语瞳孔猛地一缩,根本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已顺着那道残甲掠出的方向扑了过去。可她不是要替韩星辰挡,而是在半途猛地翻腕,将袖中最后几根尚算完整的青藤全数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