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洪雪峰之死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月,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仿佛光线本身在退缩。广场上空,一道白光撕裂黑暗,拖着彗尾般的辉光垂直砸落。

    轰——!

    白光正中广场中央,距离洪雪峰不到二十米。

    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冰屑如弹片飞射,洪雪峰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手中冰刃险些脱手。深坑中的郭大河被气浪掀起,又在冰面上翻滚了四五圈,最终撞在一根残存的冰刺根部才停下来。

    白光散去。

    一个赤膊的男人矗立在撞击点中央,双脚踩出两个半米深的坑,坑底是融化的水和碎裂的花岗岩。

    他身高近两米,浑身上下的肌肉如古铜浇筑,每一块都棱角分明,像是被铁锤锻造过的铁块。胸前和手背上长满钢针似的黑毛,硬而密,扎眼得近乎凶器。最骇人的是那张脸——一道疤痕从右眉骨延伸至左下颌,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后又草草缝合,疤痕边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如蜈蚣盘踞在脸颊上。

    他闭着眼,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一头刚从冬眠中惊醒的猛兽。

    洪雪峰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认出了这个人——不,这个怪物。三天前,就是他亲手用三千人的血将这具远古冰川中的尸体唤醒,也是这个人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反手一掌,将他从石棺旁扇飞,撞裂了三层钢化玻璃。

    “洛博大人……”洪雪峰的声音发干。

    洪雪峰双腿发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洛博动了。

    他只踏出一步。这一步没有蓄力,没有助跑,甚至算不上迈步——更像是空间的某个坐标突然平移了两丈。他的残影还留在原地,本体已经站在洪雪峰面前。

    洪雪峰甚至来不及后退。

    一只古铜色的手掌捏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如同五根钢钎,指腹上的黑毛扎进洪雪峰的皮肤,冰凉的触感瞬间被灼热的压迫取代。洛博的手掌没有用力捏碎,只是握着,像握着一只待宰的鸡。

    洪雪峰想挣扎。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吸血鬼本源,试图在体表凝聚冰甲,试图将寒气灌入洛博的手臂,试图做任何事。但他的力量在洛博面前像是被冻结的不是洛博,而是他自己。本源之力在经脉中停滞,无法流转分毫。

    洛博的赤金色瞳孔俯视着他,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饥饿。

    不是野兽对血肉的饥饿,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饥饿。血脉对血脉的饥饿。

    洛博张口。

    他的嘴对着洪雪峰的脸,一股血雾从洪雪峰脸上五官流出,洪雪峰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干瘪、皱缩。

    他的血在倒流。

    不是从伤口流出,而是被洛博吸走。吸血鬼数千年来囤积的精华之血,那些从无数人体中掠夺、提纯、淬炼过的本源,此刻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洪雪峰的身体,涌入洛博的口中。

    洪雪峰的银发从发梢开始变白、变脆,一片片断裂飘落。他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开始起皱,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眼窝凹陷,颧骨凸出,嘴唇开裂。

    他想叫,叫不出声。

    他想求饶,喉咙里只挤出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洛博吸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松开手。

    洪雪峰的身体像一具空壳般跌落在地,没有鲜血溅出,没有冰晶散落。他的尸体干瘪、萎缩,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具在沙漠中风化了千年的干尸。那张曾经优雅而残忍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颅骨的轮廓。

    洛博直起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

    赤金色的瞳孔微微闪动,吸食洪雪峰带来的力量增幅微乎其微——一个吸血鬼的全部精华,对此刻的他来说,不过是一口淡酒。

    那金色不是人类的眼睛能有的颜色——灼热、古老、不带任何情感,像是从洪荒时代一直燃烧到现在的两团火。

    洛博仰起头,双臂猛然向两侧一震。

    吼——!!!

    嘶吼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里迸发出来的。音波化为无形的血脉共鸣,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掠过整座阳城。

    阳城各处,同时僵直。

    居民楼里,躺在床上发烧的孩子突然坐起,血雾从眼角、鼻孔、嘴角渗出。

    街道上,正在奔跑逃命的市民突然定格,血雾如烟从他们体内抽离。

    网吧里、超市里、地铁站里、公交车上——所有感染了血蚀菌的市民,约三万人,在同一瞬间僵直,同一瞬间七窍飘出血雾,同一瞬间仰头望向广场的方向。

    血雾如逆流的河。

    三万道暗红色的雾气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汇聚成一条条细流,细流汇成支流,支流汇成干流,最终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长河,从四面八方涌向阳城广场,涌入洛博张开的口中。

    洛博吞血。

    他张口一吸,漫天的血雾如长鲸吸水般灌入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暗金色光晕从皮肤下浮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淌;随后光晕凝结成纹路,纹路沿着他的肌肉纹理蔓延,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脊背,从脊背到面颊。

    那些纹路不是符文,不是咒印,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人类血脉觉醒时,肉体本能的印记。

    洛博的瞳孔从熔金色变为更深的赤金色,像是两轮正在燃烧的太阳。

    他的气势在暴涨。

    不是妖气,不是灵力,不是任何一种梁芳苹曾经感知过的力量。这种力量更纯粹,更暴力,更接近某种已经被遗忘的根源。

    人族之力:10%→18%→22%!

    洛博的肌肉在膨胀,不是变大的膨胀,而是变得更紧致、更致密、更接近某种物质密度的极限。他脚下的花岗岩地面开始龟裂,龟裂不是因为他在用力,而是因为他的体重在增加——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变得更重,更沉,更接近这颗星球核心的密度。

    天空的云层开始旋转。

    不是风的缘故,而是洛博身上的力量在扭曲大气。云层以广场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暗红色的,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是微弱的震颤,像是远处有重型机械在作业;随后震颤变成起伏,地面像是有了呼吸,一上一下,一胀一缩;最后起伏变成撕裂,以洛博为中心,冰面、花岗岩、泥土,所有的一切都在开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大地的皮肤正在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破。

    广场周围的树木开始枯萎。

    不是被寒气冻死的,而是被某种更可怕的力量抽走了生机。树叶在几秒内变黄、卷曲、脱落,树干从内部开裂,流出黑色的汁液。草坪上的草从根部开始腐烂,泥土变成灰白色,像是被火烧过。

    梁芳苹跪在距离广场三百米外的一栋楼顶,双手撑地,破魔剑插在一旁,剑身上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她抬头望向广场方向,脸色惨白。

    “这不是妖气……也不是灵力……”她的声音在发抖,“这到底是什么?”

    身旁的乔紫柔扶着重伤的郭大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郭大河半睁着眼,嘴角还在渗血,他望向洛博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那团暗金色的光,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上古……人族……”

    张小川抱着头蹲在楼顶边缘,身体抖得像筛糠:“骗人的吧……外星人也没这么离谱吧……”

    马正凯站在他们身后,手里的符纸已经全部自燃成灰烬。他望着广场中央那个如天神般矗立的身影,喃喃道:“这哪是哪来的大仙……这是灭世祖宗大人吧……”

    洛博停止了吞吸。

    漫天的血雾散尽,阳城各处那三万具僵直的身体同时软倒,有的昏迷,有的抽搐,有的再也不会醒来。

    他站在广场中央,周身暗金色纹路缓缓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痕迹。赤金色的瞳孔扫过四周,扫过断裂的冰锥、破碎的冰面、深坑中那柄断成两截的咸春剑,最后落在洪雪峰身上。

    他转过头,看向重伤的郭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