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楚岚用金光
张凡偏过头,看了冯宝宝一眼。
冯宝宝就站在不远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正望着这边,表情依旧是那副万事都与己无关的淡漠模样。
“你先回去,和徐三说一声。”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目光在张凡和张楚岚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琢磨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不紧不慢,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村路尽头,连个回头都没有。
张楚岚看着冯宝宝走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走吧。”张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做解释,迈步便朝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张楚岚默默跟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里的小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路过几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他们好奇地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番,但看见张凡那张沉肃的脸,又都识趣地把话吞了回去。
拐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巷子,一扇掉漆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张凡停住脚步,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响,像是一个老人在叹息。
张楚岚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脚步猛地顿住了。
一股陈旧却无比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老木头、旧报纸和淡淡烟火气的味道,像是某种被封存了多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骤然打开。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凝固了。
像是老爷子只是出门买了包烟,随时都会推开那扇木门,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来,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呷一口茶,然后扯着嗓子喊他过来练功。
张楚岚站在院子中央,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但他硬是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有人定期来打扫。”张凡走到堂屋中间,拉开两把椅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不能糟践了。每半个月就来人扫一次,该擦的擦,该晒的晒,除了不能住人,其他的都跟老爷子在的时候一样。”
张楚岚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屋子里游走,每一样物件都像是一把钩子,勾出一段埋藏已久的记忆。
那小木桌,他小时候趴在上面写作业,写错了一道算术题被爷爷用蒲扇敲脑袋;
那个墙角,他偷懒不练功被罚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
还有那扇窗,过年的时候他趴在窗台上看外面放鞭炮,爷爷就坐在身后嗑瓜子,偶尔往他嘴里塞一颗。
那些画面鲜活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可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张凡坐在他对面,也不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老槐树上蝉鸣的声音,还有远处谁家狗叫了两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谁都不太愿意先去踩碎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不是对峙,而是两个分别太久的人之间那种无从开口的窘迫。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但终究还是张楚岚沉不住气。
或者说,他心里积压了太多的问题,已经再也兜不住了。
那些问题像是一块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很多年,每一年都在增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今终于见到了一个可能知道答案的人,他再也按捺不住。
“二叔。”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张凡,眼神里有追问,有委屈,更有一种被至亲抛弃多年后才有的复杂情绪,像是被遗弃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大人,既有怨恨又有依赖,“为什么你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我爹到底在哪?还有……爷爷的死因,你知道对不对?”
三个问题,像是三颗钉子,一颗比一颗钉得更深,一颗比一颗更扎人。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张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楚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蝉都不叫了,久到日头偏了一寸,光影从门槛上慢慢移到了墙根。
张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像是憋了许多年,沉重得连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大哥在哪,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是在承认一个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稍稍偏移,落在了墙上那张褪色的老照片上——那是张锡林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卷起。
“我后来也找过,找了很久,没有任何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张楚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微微抿着,没有插话。
张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歉意。
“老爷子的死因——”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反而会害了你。老爷子生前有过交代,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要追问,但张凡抬手制止了他。
“至于我——”张凡的目光落在张楚岚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软,“你从小到大,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的消息。”
张楚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从孤儿院到大学,每一个阶段我都有干预,都在暗中安排。”张凡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那平淡之下的分量,张楚岚听得分明,“你上的学校,你住的地方,你身边的人——有些是我安排的,有些是我在暗中观察的。你虽然看不见我,但我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你。”
张楚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释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原来二叔一直都在,原来那些年那些莫名其妙的巧合——转学、换宿舍、那个总是对他格外照顾的辅导员——都不是巧合。
“但是老爷子不让我与你相认。”张凡的语气沉了下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这是他老人家的命令,我不能违抗。他不想让你卷进来,想让你过普通人的日子。我也只能守着这条线,远远地看着你。”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过算算时间,现在也到了和老爷子约定的时候了。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张楚岚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那道烫痕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像是在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搅在一起,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再追问。
数十年的独自生活,早就把他打磨得不再是那个会追着大人问东问西的毛头小子。
他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了看人脸色,更早地明白了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更早地懂得了这世上有些答案不是追出来的,而是等出来的。
爷爷从小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不仅听进去了,还融会贯通,刻进了骨子里——藏住,忍住,不要把底牌亮给任何人,哪怕对方是至亲。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生存的本能。
所以他把满腹疑问咽了回去,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换了个话题。
“二叔,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张凡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确实长大了。
两人闲聊起来,说些不痛不痒的家长里短。
张凡问了问张楚岚在学校的情况,张楚岚也试探性地问了问二叔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什么。
气氛倒是慢慢缓和了不少,那层看不见的薄冰在一句句闲话中渐渐消融。
张楚岚甚至难得地笑了几回,像是暂时把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
可轻松没能持续太久。
话题兜兜转转,终究还是绕回了那件事上——爷爷的坟被刨了。
张楚岚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他不再像刚才闲聊时那样嬉皮笑脸,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被他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他攥在膝盖上的拳头出卖了他——指节捏得发白,青筋隐隐暴起。
“二叔,爷爷的坟被刨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尸骨都不见了。”
张凡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像方才在坟前一样,轻轻点了一下张楚岚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
“这件事我会调查的,放心吧。”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掷地有声。
不是安慰,是承诺。
张楚岚看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沧桑的眼底读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张凡站起身来,朝张楚岚偏了偏头。
“跟我来。”
张楚岚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两人离开老房子,沿着村后的小路一路向外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翻过一道缓坡,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四周荒草丛生,远处是连绵的矮丘,没有人家,没有鸡犬之声,只有风从草尖上刮过的嗡嗡声。地面平坦开阔,踩上去泥土紧实,是个动手的好地方。
张凡站定,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张楚岚一番。
他的目光很仔细,从张楚岚的肩膀看到腰胯,从腰胯看到下盘,像是在看一件搁置多年的兵器,想知道它还锋不锋利。然后他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楚岚,二叔来试一试你有没有长进。”
张楚岚一脸懵地看着他,脑袋里转过好几个弯,愣是没反应过来。
“二叔?你在说啥?”他瞪着眼睛,表情写满了真诚的困惑,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学生突然被长辈问了一道超纲的高数题。
张凡也懵了。
他盯着张楚岚那张写满无辜的脸,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不是装的吧?他仔仔细细地又看了张楚岚一遍,可那张脸上除了困惑就是迷茫,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死水,看不出半点心虚的痕迹。
“金光咒、雷法。”张凡干脆利落地抛出了五个字。
张楚岚眨了眨眼。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先是愣怔,然后是茫然,最后变成了那种“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纯良无害。他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下撇,眼神无辜到了极致。
“啥金光咒?啥雷法?二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做出一个“我什么都没有”的防卫姿势,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被突然吓到的普通人。
张凡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苦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认命感。他抬起右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爷子……你让楚岚瞒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又有几分对老父亲的无可奈何,像是在对着空气抱怨。
“他小时候我又不是没当面使用过。”张凡无奈地看向张楚岚,语气里多了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你小的时候就见过我用金光咒,你使用我也见过,现在倒跟我装不认识?”
张楚岚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狡辩两句。
但张凡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张凡右掌猛地抬起,毫不犹豫地一掌挥出!
一道凝实的金色掌印从他掌心脱壳而出,裹挟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平地起了一道金色的墙,直直朝张楚岚的面门拍去。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得发出细微的嘶鸣,地面的荒草齐齐向后伏倒,像是一阵滚烫的风扫过。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快了。
快到张楚岚的脑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的大脑还在搜索“我是普通人我应该怎么躲避”的表演方案,可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从小被爷爷逼着日复一日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在无数次挨打中形成的条件反射。
几乎是在金色掌印逼近的瞬间,张楚岚周身金光骤然亮起!
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瞬间覆盖全身,金光流转,如同贴身铠甲一般紧紧裹住了他的躯干四肢,将那一掌死死挡在了身前!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金光与金光碰撞,迸射出细碎的光屑,像是炸开了一朵金色的烟花。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脚下的泥土直接被震裂出几道蛛网般的裂纹,荒草被掀得根根飞起。
张楚岚整个人连退了好几步,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泥土翻涌,硬是被推出了数米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闷哼一声,双臂微微发麻,胸口气血翻涌,金光咒的光芒还在身上微微跳动,像是不平静的水面荡着涟漪。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正对上张凡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目光。
张凡只是收回了手,负手而立,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张楚岚看着二叔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一掌,二叔明显没有使出全力。
若是全力,他现在不会还站在这里——他早就飞出去了,不知道会撞断几棵树,砸穿几堵墙,甚至可能直接被拍进土里。
方才那道金色掌印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只用了一成力,顶多三成。这还是二叔在试探,在掂量,就像大人伸手去试小孩子的力气,轻飘飘的,带着考校的意味。
张楚岚的金光咒还在身上亮着,他站在原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金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两人对视。
张楚岚知道,自己的伪装彻底碎了。
张凡看着他那副进退两难的尴尬模样,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耍小聪明被抓包时的无奈和纵容。
“装啊,继续装。”张凡淡淡地说道,“金光咒的反应速度倒是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的金光咒,还是太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