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镜中公馆1

    六点二十五,她到食堂的时候,那张长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不是林北望、唐肃、姜瓷三个人,而是七个人。多出来的四张脸她认识,都是训练营的学员,之前没有说过话。

    林北望看到她,腾地站起来,差点把餐盘带翻。“这边这边!我给你占了c位!”

    时幼端着餐盘走过去。红烧肉还剩最后一份,打菜的大妈看到她,多舀了一勺汤汁浇在饭上。她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大妈明显愣了一下,这个从来不说话的女生,今天居然开口了。

    完全是因为她能尝到味了。

    她在c位坐下。左右是姜瓷和林北望,对面是唐肃,唐肃旁边坐着何扬。何扬不知为什么也来了,他面前摆着一盘饺子,一个没动,像是在等谁。

    “你怎么来了?”时幼问。

    何扬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听说你会在群里说话,我来看看是不是本人。”

    旁边有人笑。

    时幼没有像以前那样冷着脸。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有点味道但不多。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何扬,”她说,“你的电磁场最大覆盖半径是多少?”

    何扬愣了一下,咽下饺子:“干什么?”

    “随便问问。”

    “……大概十五米。精确控制的话十米。”

    时幼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青菜。旁边的人以为她在认真吃饭,但姜瓷注意到,她的筷子在青菜上停顿了一瞬。

    “唐肃,你的风系最大输出能持续多久?”

    唐肃抬眼看她:“看风速。如果是切割级别的,三十秒。”

    “林北望,金属控制的范围?”

    “五米。但如果是铁的话,可以到八米。”

    “姜瓷,你的治愈对异能消耗有多大?”

    姜瓷歪了歪头:“你想干嘛?”

    时幼把青菜吃了,咽下去,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擦完嘴,她把纸巾对折,放在餐盘边上,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没什么,”她说,“了解一下。”

    ——

    陆沉舟的声音从白色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欢迎来到第二场考试——悖论凶案。”

    话音刚落,白色空间的光线骤然暗了三度。

    时幼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变,她低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大理石地砖,拼成某种几何图案,缝隙里嵌着深色的美缝剂,有一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你们将进入镜中公馆。”

    声音继续。

    “那里发生了一起——”

    陆沉舟的停顿比平时更长。长到有些人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

    “不。”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从那种沉稳的、教官式的宣读,变成了一种更私密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语。

    “是同时发生了多重可能的命案。”

    话音未落,时幼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些变化。其他学员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浸湿了边缘。每个人都被一层薄薄的光膜包裹着,那层膜的透明度在迅速降低。

    最后,她什么都看不清了。

    再睁开的时候,时幼站在一个大厅里。是一个宴会厅。

    非常大。大到她的视线从这头扫到那头,需要转动颈部。天花板至少有三层楼高,上面是某种深色的木质穹顶,雕着繁复的、叫不出名字的花纹。

    吊灯是铜制的,很大,但没亮,只有零星几盏壁灯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

    墙壁是深绿色的墙纸,上面有暗纹,在壁灯的光里像水面的波纹一样缓缓流动,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窗户很高,窄长的,哥特式的尖拱,玻璃是彩色的,拼出某种宗教意味的图案,但天色太暗,看不出图案的内容。

    地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厅的另一头,地毯上有人踩出来的旧脚印,还有一些深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污渍。

    宴会厅的中央,是一张长桌。

    长桌的两侧,站着人。

    一共十二个Npc。他们穿着不同年代、不同风格的衣服,有人穿维多利亚时期的黑色礼服,有人穿民国时期的长衫,有人穿现代的休闲西装,甚至有一个穿着厨师的白围裙。他们的年龄也不同,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有男有女,有胖有瘦。

    时幼站在宴会厅的门口,她的目光从10个考生的脸上一一扫过。

    何扬靠着墙站在三米外,手里攥着一瓶没拧上盖的水,水洒了一半在裤腿上,他没发现。

    林北望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正在用一支快没水的笔疯狂地写着什么。

    唐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色的天,表情像一块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

    姜瓷坐在时幼斜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安地绞着衣角。

    还有三个生面孔。

    不是生面孔,是训练营里她没怎么说过话的学员。一个叫厉乘风,力量系,肌肉发达但眼神很沉,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莽撞。

    一个叫裴景,感知系,戴眼镜,存在感极低,低到你看向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才能确认他确实站在那里。

    一个叫殷离,女,精神系,长相普通,但她的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其他三人估计是其他训练营的。

    “悖论凶案。”陆沉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镜中公馆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不,不止一起。是多重可能的命案,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嫌疑人、不同的凶器、不同的动机中。它们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你们的任务是——找出真相。”

    “或创造真相。”

    时幼的瞳孔微微一缩。

    找出真相,或创造真相。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你选择“找出”,你就默认了存在一个唯一的、客观的真相。如果你选择“创造”,你就承认了真相是可以被制造的。

    无论选哪一个,你都已经落入了这个试炼的逻辑圈套。因为“真相”这个概念本身,可能就是这个公馆里最大的谎言。

    “最后,你们将独自面对审判庭的三条岔路。每一条路对应一种结局。选择哪一条,取决于你们在公馆里找到的——或者制造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