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咱没那个能力
千劫这番尖锐刻薄的话语骤然落下，伴随着周身隐隐躁动的烈焰，让本就沉凝肃穆的会议殿堂，瞬间蒙上了一层凛冽的戾气。
全程沉静旁观的阿波尼亚缓缓睁开双眼，她轻轻蹙起眉，看向戾气丛生的千劫，出声温和劝阻，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端正：
“千劫，这般言语太过失礼，也太过严苛了。”
“世间从无生来便背负宿命、通晓一切的人。那名第三律者，也不过是被崩坏裹挟、被命运推着前行的可怜孩子。
她从未得到过从容成长、沉淀心性的机会，在无休止的争斗与执念拉扯中摇摆迷茫，没能做好承接宿命的觉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微微垂眸，语气悲悯而坦然：
“我们皆是从文明覆灭的血火中挣扎活下，见惯了身不由己的无奈，更该懂得，并非所有人，都能天生扛住灭世的重压。
不该以我们的眼界与意志，去苛责一个从未被命运善待的后辈。”
然而阿波尼亚的温柔劝解，并没有让千劫的戾气消减半分。
他反而嗤笑一声，下颌紧绷，眼底的轻蔑与不耐愈发浓重，周身燃烧的赤色烈焰跳动得愈发狂暴，语气锋利得近乎刺骨：
“善待？命运何曾善待过我们任何人？文明存续的棋局面前，可怜和犹豫从来都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说她没做好准备？那她这辈子都不用准备了。”
“她体内的律者核心被剥离，所谓的宿命枷锁，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既然摆脱了律者的宿命，那就该安分守己，隐于世间，好好做个寻常人安稳度日就够了。”
千劫冷冷抬眼，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别再掺和这种关乎整个人类文明存亡的终极博弈，乖乖站在一边，别碍事，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立于殿堂前方主持会议的墨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忍不住暗自苦笑一声。
他此刻已然彻底了然，千劫这份近乎偏执的针对与厌恶，根源究竟何在。
当初芽衣被心脏处的炸弹束缚，没办法使用全力，他曾主动提出出手相助，解开她的束缚，还她彻底自由。
可那份扎根心底的倔强与坚守，让芽衣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
想来，正是这件事，让护短又暴戾的千劫一直耿耿于怀、积怨至今。
在千劫看来，芽衣明明可以彻底挣脱所有痛苦，却偏偏固执己见、自我桎梏，纯属自作自受。
可墨云从未觉得芽衣有半分过错。
褪去律者的身份，抛开崩坏，她终究只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女而已。
倘若没有那场席卷世界的崩坏浩劫，没有那场颠覆一切的宿命劫难，她本该和世间所有普通少女一样，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求学，拥有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怀揣着简单纯粹的期许，热烈鲜活地活着。
是崩坏撕碎了她的人生，是宿命强加了她一身的苦难与枷锁。
她的犹豫、固执、挣扎与坚守，从来都不是软弱，而是一个普通人在绝境中最真实的倔强，从来都值得被体谅，而非无尽的苛责与鄙夷。
短暂争执渐渐平息，戾气缓缓散去。
樱适时接过话语，将偏离的话题重新拉回本次会议的核心抉择，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客观公允，不掺杂半分私人好恶与情绪。
“抛开过往的纠葛不谈，现世新生代的继承者之中，还有一人，值得我们认真考量。”
她抬眸望向墨云，眉眼沉静，缓缓开口：
“琪亚娜·卡斯兰娜。”
“这段时日我暗中观察许久，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与蜕变。寻常人但凡沾染一丝崩坏权能，便极易被执念吞噬、沉沦堕落，可她截然不同。
她以凡人之躯，硬生生容纳了三枚截然不同的律者核心，未曾彻底沉沦。”
樱微微颔首，给出了极为中肯的评价：
“单论心性韧性、精神意志与特殊的躯体天赋，她远超温蒂与瓦尔特，是目前最适配终焉继承之路的后辈，潜力卓绝，远超同辈。”
但话音一转，她的语气再度覆上一层凝重的审慎：
“可天赋出众，也仅仅是天赋。时至今日，她体内依旧残留着西琳根深蒂固的执念，空之权能的侵蚀从未彻底断绝，自我博弈、人格拉扯、力量反噬的隐患始终存在。
她尚且没能与自己的过往和解，没能彻底稳住自身的力量，隐患未除，前路依旧充满未知变数。”
“所以，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我无法完全认同，将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全然托付于她。”
墨云闻言微微挑眉，深邃的眼眸落在樱的身上，语气平静淡然地追问：
“听你的意思，你也打算投下反对票，不赞同我出手终止天穹市的人工崩坏实验？”
樱轻轻摇头，眸色澄澈透亮，态度坚定：
“我不会投反对票。”
“我的确认同众人的判断，新生代继承者皆有短板，终焉计划变数丛生，风险极大，未必能够成功。可我同样无法忍受圣痕计划的内核与代价。”
她轻轻蹙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
“以整片现世为祭，以亿万无辜生灵的生命铺路，以万千凡人的怨念与尸骨搭建文明存续的前路。这般冰冷、惨烈、残酷的存续方式，早已背离了我们守护文明的初心。我不认可未知的奇迹赌局，更无法接纳这般血腥安稳。”
“故此，我选择弃权。”
樱话音刚落，一直缩在席位角落、全程屏息凝神、默默吃瓜看戏的帕朵菲斯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立场，连忙举手附和，小脸带着几分机灵又怂怂的乖巧。
“我我我！我也弃权！”
她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洒脱，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
“这种关乎全世界生死的超级大抉择，让咱来选不太好，咱没那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