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四女儿夫家贪污

    沈棠月进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江知梨正坐在窗边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了头。她一眼就看出女儿脸色不对,眼底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也比往常慢。

    “怎么这时候来了?”她放下笔,把位置让出来。

    沈棠月没坐下,站在桌前低着头,手指捏着袖口边缘来回搓。

    “娘,我夫家……出事了。”

    江知梨没动,只看着她。

    “昨夜有人去查账,是户部的人。说是查去年的粮税拨款,发现有三万两银子流向不明。这笔钱是从我夫家名下走的,经手的是我公公。”

    她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完了。

    江知梨伸手倒了杯茶推过去,“先喝一口。”

    沈棠月接过杯子,手心冰凉,茶热得她指尖一缩。

    “你公公怎么说?”

    “他不知道。他说那笔钱是上面批下来的,转给地方修堤,流程都对,可现在没人认这笔支出。户部要抓人,今天早上就要来拿我公公去问话。”

    江知梨慢慢合上账本,放在一边。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你夫君呢?”

    “他在衙门候着,想打听是谁在背后动手。”

    “他知道是谁吗?”

    “还不确定。但他觉得……这事冲着我们家来的。”

    江知梨没说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心声罗盘响了。

    【拖侯】

    三个字,短促,清晰。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棠月脸上。

    “他们不只是冲你夫家,是冲我来的。”

    沈棠月愣住,“可……为什么?”

    “因为我动了王家。”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一个木匣,“前几日我让人查兵部侍郎的亲弟,他藏兵器的事被掀出来。虽然没抓到实证,但朝廷已经派人去查。王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找我的破绽。”

    “所以这次贪污案……”

    “是连环局。”江知梨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信纸和一枚铜印,“他们先动你夫家,再借你夫家牵连我。你是侯府出来的女儿,只要你夫家坐实贪墨,我就脱不了干系。名声坏了,以后说的话没人听,做的事没人信。”

    沈棠月脸色更白了。

    “那怎么办?”

    “不让他们得逞。”江知梨把铜印放进她手里,“拿着这个,去一趟工坊街的李记账局。找一个叫老吴的先生,把这枚印给他看,他会给你一份去年的转账底单。那份单子上有真正的收款人名字,不是你公公。”

    “如果他们已经改了账呢?”

    “改不了全部。”她盯着她,“官面的账可以抹,民间的不能。那些小账局不归户部管,他们漏了这一环。”

    沈棠月攥紧铜印,“我现在就去。”

    “等等。”江知梨拦住她,“别自己去。叫云娘陪你,让她穿下人衣服,跟在后面。你进去取单子,她在外头盯人。要是有人跟着你们,让她立刻回来报我。”

    “要是对方半路截人呢?”

    “那就别走大街。”她说,“从后巷绕,西市口有个卖糖糕的老妇,你买两块,她会带你走暗道。”

    沈棠月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江知梨叫住她,“回来的时候,不要直接回府。先去城南的药铺等我,我在那里见你。”

    “为什么?”

    “因为家里可能已经被盯上了。”她看着女儿,“你现在回去,等于把麻烦带进门。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见过我。”

    沈棠月咬了咬唇,“可是娘……”

    “没有可是。”江知梨语气沉下去,“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来求救的女儿,是你夫家唯一的活路。你要是倒了,他们全完了。”

    沈棠月深吸一口气,低头应下。

    她走后,江知梨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云娘进来时,她正在写一张便条。

    “小姐要去药铺?”

    “嗯。你换身衣裳,带上伞。今天可能会下雨。”

    云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江知梨把便条折好,塞进袖中。她起身走到镜前,理了理发髻,又把鸦青比甲的扣子一颗颗系紧。

    外面传来马车声。

    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是府里的旧车,轮子有些歪,赶车的是个生面孔。

    “不是周伯。”

    “周伯昨天病了,说是风寒。”云娘低声说,“临时换了人。”

    江知梨放下帘子,“让他等着。”

    她没再出门,而是转身进了内室,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封未拆的信和一把短刀。

    她抽出刀,在掌心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她用指尖蘸着,在信封背面写下一行小字:**西市口,换车。**

    然后把信塞进云娘的包袱里。

    “走吧。”她说。

    两人出门时,雨开始下了。

    马车走得慢,轮子在湿地上打滑。江知梨坐在角落,听着车外的水声。

    云娘忽然压低声音:“小姐,后面的路被人堵了。”

    江知梨掀开一点帘子。

    前方巷口横着两根粗木,几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棍棒。

    “绕路。”

    “不行,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衙门,路上全是巡差。”

    江知梨眯起眼。

    这些人不是普通地痞,站位整齐,动作一致,像是受过训的。

    “不是冲车来的,是冲人。”

    她把刀收进袖中,“停车。”

    马车停下,外面的人围上来。

    领头的掀开车帘,拱手道:“夫人恕罪,前面塌方,过不去,请您原路返回。”

    江知梨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

    “小的只是奉命办事。”

    “奉谁的命?”

    “这……小的不清楚。”

    江知梨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那封带血的信,直接塞进他怀里。

    “那你把这个拿去给你主子。告诉他,我今天一定要到西市口。少一步,我就让全城都知道他私调巡差,拦侯府女眷。”

    那人脸色变了,低头看信,手微微发抖。

    “你……你不能……”

    “我能。”她盯着他,“而且我明天就能让他丢官。”

    男人退了一步,回头看向同伴。

    江知梨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片刻后,那人挥手,“让路。”

    木头被搬开,马车缓缓前行。

    云娘松了口气,“小姐,他们怕了。”

    “不是怕我。”江知梨靠回座位,“是怕那封信上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

    马车终于抵达西市口。

    江知梨下车时,看见沈棠月站在药铺檐下,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她走过去,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拿到了?”

    沈棠月点头,把布包递过来。

    江知梨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写着日期、金额、收款人姓名——**赵德安,临河县民。**

    她把纸收好,抬头看了眼药铺门口挂着的铜铃。

    铃铛还在晃。

    她忽然转身,盯着街角。

    一个人影刚缩回去。

    “有人在盯。”她低声说。

    云娘立刻挡在她前面。

    江知梨却摇头,“别追。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张纸送到该去的地方。”

    “送去哪?”

    “都察院。”她说,“让言官今天就上本,弹劾户部核查不力,误抓良臣。把这张底单作为证据呈上去。”

    “可言官不一定肯接。”

    “他们会。”江知梨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纸,“我这里有林御史写的保书,证明我提供的线索属实。只要他们敢压,我就敢当堂揭发。”

    沈棠月抓紧她的手臂,“娘,你会不会有事?”

    江知梨看着她,“你说呢?”

    “我说你不能出事。”

    “那就别让我出事。”她把底单交给云娘,“你亲自跑一趟都察院,把东西交给刘大人。记住,必须亲手交,不能让别人经手。”

    云娘点头,转身冲进雨里。

    江知梨拉着沈棠月往巷子里走。

    “我们去哪?”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她们刚拐进第二条巷子,迎面撞上一名小厮。

    那人满脸焦急,看见她们立刻跪下,“大小姐!不好了,夫人,陈家派人来拿人了,说是要抓姑爷的父亲入狱,现在全家都被围住了!”

    江知梨停下脚步。

    沈棠月抓住她的袖子,“娘,怎么办?”

    江知梨盯着那小厮,“你家姑爷现在在哪?”

    “在厅里,被按着跪在地上!”

    江知梨转身就走。

    “娘!”沈棠月追上来,“你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躲。”她加快脚步,“他们就是要我躲,才好一步步把我逼死。”

    雨还在下。

    她的鞋踩进水坑,发出一声闷响。

    巷子尽头,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帘拉开,露出周伯的脸。

    “小姐,快上车。”

    江知梨扶着沈棠月上了车。

    马车启动时,她从窗缝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影在追。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把刀。

    刀柄上有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刚才划伤留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