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朝堂更变

    马车停在侧门,帘子掀开,云娘先跳下来,回头伸手接人。

    江知梨跟着下车,脚步稳,目光扫过院中三人。

    沈怀舟站在厅前石阶上,手按剑柄,见她下来便迎上前。

    “母亲。”他声音低,“人都安排好了。”

    沈晏清坐在檐下椅子上,折扇合着放在膝头,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沈棠月站在廊柱旁,手指绕着裙带,见她来了,立刻走过来扶住胳膊。

    江知梨没推,也没应,径直往正厅走。

    四人跟在后面,脚步轻,没人多言。

    厅内桌案已摆好,茶水冒着热气。

    她坐下,袖口一拂,端起茶碗。

    其余三人分坐两侧,气氛比昨夜松了些,却仍压着一丝紧绷。

    她吹了口气,喝了口茶。

    就在这一刻,耳边响起三字——

    “病重了。”

    心声罗盘响了。

    不是谁的声音,是念头,极短,极冷。

    她放下茶碗,嘴角微动。

    沈怀舟察觉异样,“母亲?”

    她抬眼看他,“皇帝撑不了多久。”

    三人齐齐一震。

    沈晏清开口:“宫里有动静?”

    “不用等宫里。”她道,“朝堂要乱。”

    沈棠月皱眉,“那我们……”

    “照原计划。”江知梨打断,“你明日递牌子,我要你进宫第一刻就见到他。”

    沈怀舟沉声问:“若他真不行了呢?”

    “那就让他死前,把该给的都给了。”

    她盯着三人,“你们听好,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沈晏清低头,手指摩挲扇骨,“商队三日后出发,粮、盐、布都备齐了。”

    “走哪条线?”

    “北线,绕边关。”

    “官府若拦?”

    “我打了赈灾旗号,他们不敢明拦。”

    江知梨点头,“等他们开口征用,你就抬价。”

    沈怀舟皱眉,“卖给朝廷?可现在国库空虚。”

    “正因空虚,才急。”她冷笑,“他们会抢着买。”

    “可这等于逼他们贪。”

    “就是要他们贪。”

    “一旦动手,就收不回手。”

    “到时候,一道弹劾,整条线都能掀出来。”

    沈棠月小声问:“我要做什么?”

    “你在宫里,只做一件事。”

    “盯住皇帝身边的人。”

    “谁在他病前出现最多,谁在他药后得利最大,你就记下名字。”

    “不必说破,不必动作,只要记。”

    沈棠月点头,“我知道了。”

    沈怀舟握紧剑柄,“母亲,我带的人已经布在城外,随时能动。”

    “不动则已。”她道,“动就要见血。”

    “我不要虚势,我要实控。”

    “码头、粮仓、驿道,全都给我卡住。”

    “尤其是陈家名下的铺子,一间不留。”

    “陈明轩那边呢?”沈晏清问。

    “他还在床上躺着。”她淡淡道,“昨夜毒发,吐了一夜。”

    “老夫人呢?”

    “卧床不起,说是气坏了。”

    “她们以为我在争权。”

    “其实我在等。”

    “等什么?”沈棠月抬头。

    “等一个消息。”

    “皇帝倒下那一刻,京城必乱。”

    “有人会跳出来,想趁机掌局。”

    “我要知道是谁。”

    沈怀舟低声问:“柳烟烟那边……”

    “她在装死。”江知梨眼神冷了,“但她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那个系统。”

    “不会轻易罢手。”

    沈晏清忽然开口:“周伯昨夜送来一份旧档。”

    “什么?”

    “前朝密诏的签押记录。”

    “里面有两个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那里。”

    “一个是当朝太傅,一个是禁军统领。”

    江知梨眯眼,“查下去。”

    “别惊动他们。”

    “我要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做事。”

    “等到他们自己把罪证递上来。”

    沈棠月犹豫道:“娘,要是皇帝真的……那之后怎么办?”

    “之后?”江知梨笑了,“之后才是开始。”

    “你以为我图的是活命?”

    “我是要翻天。”

    三人沉默。

    沈怀舟缓缓起身,“母亲,我陪你。”

    沈晏清也站起来,折扇打开又合上,“商队已备好。”

    沈棠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入宫,我也准备好了。”

    江知梨看着他们,没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一道浅痕。

    “好。”她终于开口,“那就各自行动。”

    “记住,别怕事大。”

    “越大越好。”

    “我让你们站在这儿,不是为了守规矩。”

    “是为了撕规矩。”

    沈怀舟点头,“我明白。”

    “若有变,我会第一时间带兵入城。”

    “不等调令。”

    “不等圣旨。”

    “也不等任何人点头。”

    江知梨看着他,“你不怕背上谋逆之名?”

    “怕。”他说,“但我更怕您孤身一人。”

    她眼角微动,很快压下。

    “那就去。”

    “但记住,时机未到,不可轻动。”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沈晏清道:“我已经联络西北的旧线,一旦断供,三天内就能补上。”

    “钱庄那边也清了账目,所有暗账都转到了新户。”

    “不会再被人抄底。”

    “很好。”

    “你手里有钱,就是我的刀。”

    “什么时候砍,我说了算。”

    沈棠月仰头看她,“娘,我在宫里,要是有人逼我站队呢?”

    “就说你娘没教过你站队。”

    “只教过你拿好处。”

    “谁给得多,你靠谁。”

    “但别信。”

    “哪怕他说是你未来的夫君。”

    沈棠月咬唇,“我记住了。”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门边。

    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打在台阶上。

    她望着远处宫墙,声音很轻。

    “这局,才刚刚开始。”

    沈怀舟走到她身后,“母亲,我已下令,亲卫昼夜轮值。”

    “府外也有眼线,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报来。”

    “您不必亲自守。”

    她没回头,“我不怕守。”

    “我只怕你们不懂。”

    “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

    “因为只有我知道,死过一次的人,不能再输。”

    沈晏清站在窗边,折扇轻摇,“母亲,若您真要动那一招……”

    “我知道后果。”她打断。

    “我不在乎。”

    “只要能让他们全垮,我愿意背骂名。”

    “你们不必懂。”

    “只要跟着就行。”

    沈棠月靠近她,“娘,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您又要一个人扛。”

    江知梨转头看她,眼神缓了一瞬。

    “我不是一个人。”

    “从今往后。”

    “你们都在。”

    她伸手,轻轻抚过女儿发丝。

    “所以我不怕。”

    沈怀舟忽然道:“母亲,边军那边传来消息。”

    “什么?”

    “前朝余孽首领被擒后,有人连夜逃出城。”

    “往南去了。”

    “带着一个匣子。”

    江知梨眼神一凛。

    “追。”

    “不惜代价。”

    “那个匣子不能丢。”

    沈晏清问:“要通知沿线商线吗?”

    “通知。”

    “但别用明信。”

    “用暗码。”

    “就说‘旧货出清,三倍还价’。”

    “我明白了。”

    江知梨走回主位坐下,手指搭在扶手上。

    “今日起,府门闭而不封。”

    “外人可进,不可出。”

    “若有陈家人来探,一律挡在门外。”

    “不管是谁。”

    “包括陈明轩。”

    “包括老夫人。”

    “他们若闹?”

    “就说我说的。”

    “我江氏在此一日,侯府就不容外戚插手。”

    沈怀舟低声应下。

    江知梨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如刃。

    “去吧。”

    “该做的都去做。”

    “我要这京城,在三天内,听见我的名字。”

    三人起身,齐声道:“是。”

    沈怀舟转身出门,脚步沉稳。

    沈晏清收起折扇,走向侧院。

    沈棠月最后看了她一眼,快步跟上。

    厅内只剩她一人。

    云娘进来,低声问:“要歇一会儿吗?”

    “不。”

    “把地图拿来。”

    “我要看看,南线最近的落脚点在哪里。”

    云娘取来一张卷轴,铺在桌上。

    江知梨俯身查看,手指沿着一条线慢慢移动。

    忽然,她停下。

    眉头微皱。

    耳边,再次响起心声——

    “密诏在动。”

    她盯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久久未语。

    然后,她拿起笔,圈住一处驿站。

    笔尖落下时,墨迹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