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情报截获

    江知梨刚把第二道令交到云娘手里,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她听得分明,是沈怀舟的步子。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沈怀舟一身劲装未换,肩头还沾着夜露。他手中握着一卷布图,脸色凝重。

    “母亲。”他将图放在桌上,“前线暗卫传回的消息。”

    江知梨走过去,没说话,只伸手展开那张图。纸面粗糙,墨线清晰,画的是边关三十里内的地形,营寨、哨岗、粮道一一标注,连夜间巡防路线都用细点标出。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图,和沈怀舟前日手绘的那一张,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没有改布局。”沈怀舟站在她身侧,“还是老样子,三营成犄角,中军在后,前锋驻守山口。夜里换防两班,每更轮一次。”

    江知梨指尖落在图上一处洼地,那里离主帐不过百步,却被划为盲区。“这里为何不设岗?”

    “说是地势低,怕埋伏。”沈怀舟冷笑,“可我带兵时就知道,越是这种地方,越该盯紧。他们倒好,直接空着。”

    江知梨盯着那片空白,忽然抬眼:“你信不信,这是故意留的破绽?”

    沈怀舟皱眉:“您是说……他们在等我们动手?”

    “不是等我们。”她声音压低,“是在等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动了,他们就能顺势反扑。”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地图上的线条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江知梨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极短的声音——

    【敌将夜巡】

    五个字,清晰无比。

    她手指一顿,随即收回袖中。心声罗盘每日只能听三段念头,这一句来得正好。

    她抬头看向沈怀舟:“今晚,敌将要亲自巡查前线。”

    沈怀舟一怔:“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就行。”她走到墙边,拉开暗格,取出一支铁哨,“你立刻回营,带上最精锐的五十人,埋伏在南坡破庙后方。不要点火把,不要出声,等我信号。”

    “您要做什么?”

    “送他一份礼。”她吹了三短一长的哨音。

    不到片刻,云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庙里的探子刚送来的。”她低声说,“他们拍下了换岗时间,还有巡逻顺序。”

    江知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薄纸,纸上画着简略的人形与路线,每一笔都极工整。她快速翻看,最后停在一张纸上——上面写着“戌时三刻,主将出帐,独行至东哨”。

    “时间对得上。”她合上纸页,“你让探子再递一句话:明日午时,破庙会有香火升起。若看到,就点燃备用烽火台。”

    云娘点头要走,又被她叫住。

    “别走正门。从西角门出去,绕到马厩换衣,再出府。”

    云娘应下,转身离去。

    沈怀舟看着她这一连串安排,忍不住问:“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江知梨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火雷引信,加倍剂量。”

    然后她将纸递给沈怀舟:“照这个做十枚,用黑布包好,今夜子时前送到城北废窑。我会让人接应。”

    “这是要炸营?”

    “不是炸营。”她摇头,“是让他自己走进去。”

    她指着地图上那片洼地:“敌将夜巡必经此地,两边都是乱石堆,适合藏人。你的人不必出手,只要等他走过,就在后方引爆一枚火雷。声响一起,前营必然骚动。他若回撤,必走原路,那时再炸第二次。”

    沈怀舟眼睛亮了起来:“他是主帅,遇袭绝不会退,只会往前查探。只要他进入洼地中央,就是死局。”

    “聪明。”她看了他一眼,“但还不够。我要的不只是他死,是要整个敌营乱起来。”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从洼地直插中军大帐。“你派两个人,趁乱潜入,把这东西放在他床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

    “催梦散。”她说,“无毒,但能让人神志不清。他若吸入,半夜必会胡言乱语,下令调动兵马。副将若不从,便是抗命;若从,就会打乱全军部署。”

    沈怀舟忍不住笑了:“您这是要让他自毁阵型。”

    “人心最怕什么?”她反问,“不是强敌,是猜疑。只要他身边的人开始怀疑他疯了,这支军队就不攻自破。”

    沈怀舟收起地图和药瓶:“我这就去准备。”

    “等等。”她又叫住他,“告诉林婉柔,这几日别出门。让她安心待在屋里,若有外人打听她的事,一律报给我。”

    “您担心有人对她下手?”

    “敌营既然有内应能送消息进府,就未必不会找别的突破口。”她目光沉了下来,“你媳妇现在是你最大的软肋。”

    沈怀舟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江知梨却忽然开口:“怀舟。”

    他停下脚步。

    “你从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快,没能救下那些兄弟。”她声音不高,“这一次,别再让自己后悔。”

    他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门关上后,江知梨坐回椅中,闭了闭眼。

    外面天色已暗,风刮得厉害。她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接着是马蹄声由远及近。

    云娘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异样。

    “济世堂那边有动静。”她低声说,“傍晚有人取走了那张药方,是个年轻男子,穿灰袍,左耳缺了一角。他拿了方子后没去抓药,反而去了城南驿馆。”

    “驿馆?”江知梨睁开眼,“哪家的?”

    “挂着‘北陵’旗号的。”

    她眼神一冷。

    北陵,正是邻国商队常用的掩护名号。

    “继续盯。”她说,“他若见人,记住对方长相。他若传信,务必截下。”

    云娘应是,正要退出,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是沈晏清。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全是汗。

    “母亲!”他声音发紧,“出事了!周伯查到了那个紫裙女人的来历——她是三年前进府的,说是陈老夫人的表亲家嫂子,可根本没这门亲戚!介绍她进来的人,是账房刘先生的妻弟!”

    江知梨站起身:“刘先生今日可曾出门?”

    “没有。但他今早写了三张单据,其中一张送去库房领布匹,说是补冬衣。可咱们的冬衣上个月就发完了!”

    “布匹运去了哪?”

    “城西码头。说是转交给‘绣坊’。”沈晏清咬牙,“可城里根本没有这家绣坊!”

    江知梨眼神骤然锋利。

    她快步走到桌前,铺开另一张纸,提笔写下三道令:

    “第一,即刻查封城西码头所有货船,凡无通行文书者,全部扣押;

    第二,调集暗卫,包围账房刘先生宅邸,活捉此人,不得走漏风声;

    第三,派人潜入驿馆,搜查灰袍男子房间,带回所有信件与物品。”

    她将令交给云娘:“你现在就去办。”

    云娘接过令,转身欲走。

    “等等。”她又叫住,“让厨房把那碗参汤留下,别动。我要亲自验。”

    云娘点头退下。

    沈晏清喘了口气:“母亲,这些人……是不是都想趁着边关不稳,里应外合?”

    “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江知梨看着地图,“劫商队是幌子,传情报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从内部瓦解我们。”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各个标记,最后停在中军大帐的位置。

    “今晚之后,他们的局就破了。”

    沈晏清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母亲和从前不一样了。她不再只是那个坐在内院管账的夫人,而是像一把藏在匣中的刀,一旦出鞘,寒光逼人。

    “那我去做什么?”他问。

    “你去商会。”她说,“把所有商户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三日后恢复运输。路线不变,时间照旧。”

    “可敌人还在盯着!”

    “让他们盯。”她嘴角微扬,“我要他们以为,我们慌了,要抢在事前把货运完。”

    沈晏清明白了:“您是想引蛇出洞。”

    “蛇已经出来了。”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现在,该收网了。”

    她转身走向内室,从柜底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密信,还有一块铜牌,和之前缴获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她早年安插在邻国的暗线留下的遗物。

    她把铜牌放进袖中,对沈晏清说:“你去吧。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乱动。等我的消息。”

    沈晏清走后,江知梨独自站在窗前。

    风掀起了帘子,吹得烛火左右摇晃。

    她抬起手,银针还在指间夹着,针尖闪着一点寒光。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她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但她也清楚,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

    她吹灭蜡烛,屋内陷入黑暗。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靠近。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一只手缓缓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