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族老阴谋再起
马厩中的青鬃马还在晃动缰绳,江知梨刚踏进正院门槛,云娘就迎了上来。
“夫人,外头来了人。”
“谁?”
“族里的几位长老,带着一队家丁,已经到了前门。”
江知梨脚步未停:“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要查侯府谋反的证据。”
江知梨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前厅。沈棠月紧跟着她,手悄悄抓住母亲的衣袖。沈晏清站在廊下,手中折扇半开,眼神沉静。
“大哥呢?”江知梨问。
“刚到。”沈晏清抬手指了指前院,“骑马回来的,带了两个亲兵。”
江知梨点头,加快脚步。
前院已站满人。
五位族老并排立于台阶之下,最前方的是三房族长沈德元,须发花白,手持一根乌木杖。他身后站着十多名身穿粗布劲装的家丁,个个腰佩短刀,神情肃杀。
沈怀舟一身玄色铠甲未卸,肩披红氅,站在门内阶上,长剑出鞘三寸,目光如铁。
“你们谁敢再上前一步?”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嘈杂。
沈德元抬头,冷声道:“二公子,我们是为家族清查叛逆,你若阻拦,便是同罪。”
“叛逆?”沈怀舟冷笑,“我刚从前线回来,朝廷封赏的文书还在路上。你说我母家谋反?”
“不是你说。”沈德元缓缓举起一张黄帛,“是有人密报,侯府私藏龙袍,图谋不轨。此乃大罪,需当场搜查,以证清白。”
人群一阵骚动。
江知梨此时走至阶前,站定。
她看着沈德元:“你说我们藏了龙袍?”
“正是。”沈德元盯着她,“若无此事,搜了也无妨。若有……便请夫人随我们去祠堂对质。”
江知梨没说话,只轻轻扫了一眼四周。
族中子弟大多低头,不敢与她对视。只有几个年轻后生站在族老身后,眼神跃跃欲试。
她又看向沈怀舟。他微微侧头,低声道:“娘,别让他们进门。”
江知梨抬手,止住他的话。
她看着沈德元:“好。你们可以搜。”
众人一愣。
沈德元眯起眼:“你答应了?”
“我说了,可以搜。”江知梨声音平静,“但我要问一句——若你们搜不到呢?”
沈德元顿了一下:“那自然向你赔罪。”
“赔罪?”江知梨冷笑,“一句赔罪,就能抹去今日之辱?我儿刚从前线杀敌归来,你们便带人围府,说他家谋反。传出去,朝廷怎么看?边关将士怎么看?”
沈德元脸色微变:“夫人慎言。我们也是为家族着想。”
“为家族?”江知梨目光扫过众人,“三年前,我夫战死沙场,你们谁来吊唁?前月我女被贵妃诬陷,你们谁曾出声?如今我儿得胜,你们倒来了。来做什么?不是护家,是趁虚而入。”
人群再次沉默。
沈德元握紧木杖:“话不必多说。既然你允搜,那就开始。”
他一挥手,两名家丁便要往里走。
沈怀舟一步跨出,长剑完全出鞘,横在门前。
“谁敢动?”
剑锋映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二哥!”沈棠月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怀舟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站后面去。”
沈德元怒道:“沈怀舟!你这是要抗族令?”
“族令?”沈怀舟冷笑,“你们算什么族老?父亲在时,你们连祠堂都进不了。现在看他不在了,就想踩着我们母子往上爬?”
“放肆!”另一名族老厉喝,“还不收剑!否则以逆族论处!”
沈怀舟不退反进,剑尖直指沈德元咽喉:“你说逆族?我告诉你,我在北境杀过七个敌将,砍下过三颗头颅。你要试试看这把剑能不能砍下第四颗吗?”
空气凝固。
沈德元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
江知梨这时开口:“把剑收了。”
沈怀舟皱眉。
“我说,收剑。”江知梨语气不变,“他们要搜,就让他们搜。但我要亲眼看着。”
她迈步向前,越过沈怀舟,走到沈德元面前。
“带路吧。”她说,“我知道你们想找什么。去书房,去库房,去我卧房,都可以。但记住——每开一柜,每翻一物,都要当着我的面。若有少一件,损一件,我找你们每一个人算账。”
沈德元喘了口气,强作镇定:“好。那就依你。”
他转身挥手:“分两队,书房和东库先查。”
家丁们分成两拨,一队往书房去,一队奔向东侧库房。
江知梨跟在后面,步伐稳定。
沈棠月紧跟其后,手指仍抓着母亲的衣袖。沈晏清走在最后,折扇合拢,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打。
书房最先被打开。
书架被粗暴推开,案桌翻倒,纸张散落一地。一名家丁伸手去掀地板暗格,被江知梨一把按住手腕。
“那是我夫留下的军报底档。”她说,“你敢动,就是毁朝廷机密。”
那人缩手。
沈德元走过来:“既无私藏,何必护着?”
“护着?”江知梨反问,“你们翻的是书,还是命?我夫死在战场上,最后一封信就藏在这里。你们翻出来,打算怎么处理?烧了?还是拿去卖给敌国?”
沈德元语塞。
这时,东库传来一声喊:“找到了!”
所有人立刻转向东库方向。
沈德元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快步赶去。
江知梨也走过去,神色未变。
东库门口,一名家丁从墙角暗柜中取出一个红绸包裹,层层打开,露出一件明黄色长袍。
袍身绣有五爪金龙,袖口镶黑边,领口系玉扣。
“这是……”有人低声惊呼。
沈德元接过龙袍,高举过头:“诸位都看到了!侯府私藏龙袍,形制完整,确凿无疑!”
人群哗然。
沈棠月脸色发白,抓紧母亲的手臂。
沈晏清上前一步,盯着那件龙袍,忽然开口:“等等。”
“怎么?”沈德元斜眼看他。
“这件龙袍,是哪一年的样式?”
“什么意思?”
“前朝末代皇帝穿的龙袍,领口是圆扣,不是方扣。”沈晏清指向玉扣,“而且,五爪龙纹在本朝是禁用的,除非是帝王亲赐。侯府从未受过此赏,哪来的资格藏这种东西?”
沈德元一怔:“或许是仿制。”
“仿制?”沈晏清冷笑,“那你倒是说,这料子是从哪里来的?江南织造局每年只产三匹明黄缎,全归内务府管。你们能弄到?”
沈德元语塞。
江知梨这时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龙袍的袖口。
她突然笑了。
“你们知道这布料碰过什么吗?”
没人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沾着一点灰白色粉末,在阳光下一照。
“这是石灰粉。”她说,“用来防虫的。而这块料子……至少存了五年以上。”
她看向沈德元:“你们说这是今天才搜出来的?可它早就被人藏好了,是不是?”
沈德元后退半步。
江知梨继续:“而且,龙袍下摆有一处缝补痕迹。针脚是双回线,手法特别。这种缝法,只有我娘家陪嫁的老裁缝会用。她去年死了,手艺没传下去。”
她盯着沈德元:“所以,这件龙袍,是我早年做寿时让人做的戏服。为了哄孩子玩,特意做成龙袍样子。后来收起来,忘了处理。”
她冷笑:“你们把它翻出来,当成谋反证据?真是可笑。”
沈德元脸色铁青:“就算如此,你也无法证明这不是真龙袍!”
“我不需要证明。”江知梨声音陡然提高,“因为真正的谋反,不会蠢到把证据摆在库房等你们来找。你们要是真有胆,就去查查是谁半个月前去了北陵商馆,又是谁给边关送了三封密信!”
人群一片寂静。
沈德元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江知梨环视众人:“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查叛逆。是为了逼我交出管家权,为了让我女儿退婚,为了让我儿子滚出军营。你们打着族规的旗号,干的却是吞家夺产的勾当。”
她一步步逼近沈德元:“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放下那件破布,转身离开。否则,我不介意让朝廷知道,有人想借‘谋反’的罪名,毁掉一个忠烈之家。”
沈德元咬牙:“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江知梨看着他,“是警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信差飞身下马,冲进院子,跪倒在地。
“报——兵部急令!北境急报!敌军集结五万大军,已破雁门关!朝廷命沈怀舟即刻率军北上,不得延误!”
全场骤然一静。
沈怀舟猛地抬头,看向江知梨。
她站在那里,背脊笔直。
风吹起她的鸦青比甲,袖口银针微闪。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怀舟转身,一脚踢开挡路的家丁,大步走向马厩。
“备马!”他吼道,“取我的铠甲来!”
族老们呆立原地,手中龙袍滑落在地。
江知梨俯身捡起那件黄袍,慢慢展开。
她看着上面的金龙,忽然冷笑一声。
“你们说这是谋反的证据?”
她将龙袍扔进库房角落的火盆里。
火焰腾起,吞噬了金线。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转头看向沈德元:“现在,它只是一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