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密信再传破敌
沈怀舟的马停在侯府后门时,天刚亮。云娘从侧门出来接应,手里已经准备好笔墨和空信封。
他把战报交给她,声音低:“立刻送去给我母亲。”
云娘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内院。
江知梨正在书房翻兵书。她昨夜没睡,袖口沾了墨迹,指腹按在一页纸上,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云娘进来,一句话没说就把信递上。
她拆开看。
三行字。
“敌将换阵,用陷阵营。
此阵分三重,步步为营。
请母示破法。”
她放下信纸,盯着桌上的《六韬》看了很久。
陷阵营是古阵,主困不主杀。前三排持盾,中三排藏长矛,最后一排压鼓点,一旦入阵,前后左右皆被锁死,只能向前冲,但前方是刀墙。
她合上书,叫人去请沈晏清。
半个时辰后,沈晏清披着外袍走进来,头发还没梳好,手里还拿着一柄折扇。
“娘,这么早?”
她把信推过去。
他看完,脸色变了:“这阵太狠,正面破不了。”
“没人说要正面破。”她翻开兵书,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鼓声为阵眼。鼓不停,阵不散。”
他凑近看,念出声:“鼓手在最后排中央,护甲三层,周围八人持短刃守卫。”
“对。”她说,“只要断鼓,阵自乱。”
他抬头:“可怎么靠近?那地方离前线有五十步,全是弓手盯梢。”
她没答话,而是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暗格,取出一张陈旧的地图摊在桌上。
这是边疆地形图,她让周伯临摹的。
她用手指点一处:“风向每日辰时转东南,烟尘必起于西北。”
他明白了:“可以用烟遮视线?”
“不止。”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你按这个画破阵图。分三路突袭,一路引火扬尘,一路佯攻中军,主力绕后直取鼓手。”
他坐下开始画。
她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摇头:“这里角度不对,再偏两寸。”
他改。
“箭道留宽些,他们穿皮甲,动作慢。”
他又改。
两人一问一答,一个画一个校,整整两个时辰没停。
云娘送来饭菜也没动。
直到图成。
整张纸布满标记,三条进攻路线清晰,连敌兵换岗时间都标了记号。最后还加了一条小注:**鼓手左耳有疤,面黄,可用黑羽箭专射其颈侧。**
她看过一遍,满意地点头。
“封起来,加急送往前线。”
云娘接过图,正要走,她又叫住:“等一下。”
她转身进里屋,拿出一块布包。
打开,是一面铜镜,边缘刻着缠枝莲纹,背面压着一层薄绸。
“把这个一起送。”
云娘问:“这是……?”
“棠月绣的护心镜。让她哥哥带在身上。”
云娘小心包好,揣进怀里,快步离去。
江知梨坐回椅中,揉了揉太阳穴。
她知道这一仗不能输。沈怀舟在前线每多待一天,风险就多一分。而敌人换了陷阵营,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拼命。
这不是普通的劫囚,是冲着灭口来的。
她想起昨夜心声罗盘响过一次。
只有五个字——
“杀将夺印信”。
她当时没明白是谁要杀谁,现在懂了。
前朝余孽想杀了押送官,夺走那份盖着礼部侍郎印的调兵令副本,再嫁祸给陈家,一举搅乱朝局。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握着证据的人,是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几个仆人在扫地,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平静之下,有人正在动。
她必须更快。
***
沈怀舟收到信是在傍晚。
他刚巡查完营地,坐在帐中擦剑。亲兵进来递上信封。
他拆开,先看到图。
一眼就懂。
“好。”他低声说,“就是这里。”
他手指划过图纸上的路线,嘴角扬起。
母亲还是那样,总能抓住最关键的那一点。
他继续翻,发现夹层里还有东西。
抽出,是一块布包。
他解开。
铜镜映出他的脸。
背面绸布上,绣着一行小字:**兄长安好,妹心常念。**
他愣住。
过了几秒,轻轻笑了。
“我妹……长大了。”
他把镜子收好,放进贴身衣袋,然后叫来副将。
“传令下去,按图布置。”
副将接过图一看,皱眉:“这路太险,绕后要过断崖。”
“能过。”他说,“夜里走,每人嘴里含木片,不准说话。”
“可万一摔下去?”
“不会。”他盯着地图,“我娘算过风向和时间,今夜无月,适合潜行。”
副将还想说什么,他抬手打断。
“照做。”
副将只得领命出去。
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再次拿出那面镜子,指腹摩挲着背面的绣字。
外面传来士兵列队的声音,火把一支支点亮。
他站起身,把镜子放进胸口最里层的口袋,扣紧衣襟。
然后拿起剑,走出营帐。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星星很少。
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他走向校场,脚步沉稳。
三百精锐已列队完毕,个个蒙面裹甲,腰间挂短刀,背上绑绳索。
他站在队伍前,扫视一圈。
“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他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斩鼓手,破陷阵营。”
没人出声。
他拔剑,指向北方。
“出发。”
队伍立刻动了,像一道黑流,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沿着山脊往西行去。
他走在最前面。
风越来越大。
他摸了摸胸口,确认镜子还在。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他停下。
一名斥候飞奔而来,下马跪地:“将军!码头又有动静!”
他眼神一冷:“说。”
“陈家老宅附近出现生面孔,像是在等什么人。另外,柳烟烟今日去了城南义庄,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他沉默片刻。
然后回头对副将下令:“派两个人,暗中盯住义庄。不要靠近,也不要打草惊蛇。”
副将点头。
他重新看向前方。
“我们继续。”
队伍再次启程。
他走在最前,步伐没有迟疑。
他知道母亲也在盯着那边。
而他现在的任务,是拿下这场仗。
只要破了陷阵营,敌人就没了翻盘的资本。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掌心的粗糙。
风刮过脸颊,有些疼。
他没抬手挡。
远处,山道蜿蜒入黑暗。
他一步踏进去。
脚底踩碎了一根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