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二子军威震四方
江知梨坐在书房的案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那封从祠堂地砖下取出的信已经收进暗格,她没再看第二眼。
云娘进来时脚步很轻,手里捧着一份烫金圣旨。
“宫里刚送来的。”她说,“说是前线大捷,新君亲赐。”
江知梨抬眼:“念。”
云娘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征西副将沈怀舟,连破敌阵,生擒逆首,功在社稷,赏黄金千两,赐锦缎百匹,犒劳三军。”
她念完,把圣旨放在桌上。
江知梨没动。她只问了一句:“就这些?”
“还有。”云娘压低声音,“外面传话的人说,这道旨意只是明面赏赐。真正的封侯文书,已经在路上了。”
江知梨终于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仆人还在搬箱子,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她知道,这是风声传开了。
胜了。
这一仗,不只是赢了敌军,更是赢了朝堂的观望。
她转身对云娘说:“去把老三和四姑娘叫来。不必通禀,直接带他们到正厅。”
云娘点头退下。
不到一盏茶工夫,沈晏清先到了。他穿着靛蓝长衫,手里握着折扇,进门就问:“母亲,前线又有消息了?”
“不止是消息。”她说,“你二哥又胜了。”
沈晏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他上次用破阵图破陷阵营,已经显出将才。这次若再胜,朝廷不可能无动于衷。”
话音未落,沈棠月也进来了。她穿着粉白襦裙,发间蝴蝶簪微微晃动,脸上带着笑意:“母亲,我听说二哥打了大胜仗?”
江知梨看着她:“你听谁说的?”
“外院的小丫头们都在传。”她说,“说二哥一人斩敌将旗,敌军跪地求降。”
江知梨摇头:“没那么神。但他确实立了大功。”
她把圣旨递给沈晏清:“你看。”
沈晏清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这道旨意……不对劲。”
“哪里不对?”江知梨问。
“赏赐太轻。”他说,“连破两阵,生擒敌首,按例至少该授爵位。现在只给黄金千两,像是敷衍。”
江知梨点头:“所以这不是全部。”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是刚才云娘悄悄递进来的:“宫里有消息,真正的封侯文书已在途中,不日即至。”
沈晏清眼睛亮了:“封侯?那可是正三品,世袭罔替!”
沈棠月也睁大了眼:“二哥要当侯爷了?”
“还没定。”江知梨说,“但机会来了。你们要做的,是抓住它。”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满身尘土冲进来,单膝跪地:“夫人!前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江知梨立刻道:“念。”
亲兵喘着气读:“二将军于辰时再战敌军主力,以火油泼沟、引水倒灌之计,破其‘烈焰营’。敌将溃逃途中坠马,被我军活捉。此战斩首两千,俘虏三千,夺粮草辎重无数。二将军已下令封锁关隘,防敌残部反扑。”
厅内一片寂静。
半晌,沈棠月小声说:“二哥……真厉害。”
沈晏清却盯着那亲兵:“你说,他用了什么计?”
“火油泼沟,引水倒灌。”
沈晏清猛地抬头看向江知梨:“这计策……像您的风格。”
江知梨没答。她心里清楚,沈怀舟能想到这一招,是因为她曾在兵书批注里提过一句:“火势再猛,遇水则熄,关键在控流。”
她没指望他能记住,更没想到他会用得这么准。
但她也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光靠一句批注远远不够。真正让他打赢的,是他自己下了功夫。
她对亲兵说:“回信拟好了吗?”
“拟好了,等您过目。”
“不必。”她说,“直接发出去。就说——一切如常,家中安好,不必挂念。”
亲兵领命而去。
沈棠月这时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袖子:“母亲,我能给二哥绣个新的护心镜吗?上次那个,可能脏了。”
江知梨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闪着光,不是单纯的欢喜,而是藏了一丝倔强。
她想起前世,这个女儿被人骗得家破人亡,最后死在荒村野庙。今生她早早点醒她,让她看清那些虚情假意,如今她终于学会了主动去做些什么。
“好。”她说,“你去绣。颜色要红,别用浅色。”
沈棠月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沈晏清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母亲,我也有事要做。”
“说。”
“城外商路最近不太平。我想把库房里的药材提前运走,趁现在没人注意我们。”
江知梨看他一眼:“你想得远。”
“是您教的。”他说,“风起于青萍之末。二哥打了胜仗,有人会坐不住。”
江知梨沉默片刻,点头:“准了。你去办,但别走官道。”
沈晏清应声退下。
厅里只剩她一人。
她走到供桌前,点燃一支香。不是为了祭拜,只是为了有个理由坐着不动。
心声罗盘今日还没响。
但她知道,快了。
果然,临近申时,耳边突然响起一段念头:
“封侯令到了,必须今晚动手。”
十个字。
她手指一顿。
封侯令到了?
那就是说,真正的旨意已经入城,只是还没送到府上。
而“今晚动手”,说明有人想在封侯之前做点什么。
她立刻站起身,唤来云娘:“去查宫门记录,今天有没有特使进城?另外,让周伯盯住柳烟烟的院子,她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云娘领命而去。
她回到案前,打开账本。
这次她翻的是府中仆役轮值表。
一条记录引起她的注意:
“戌时换岗,东角门由张福接替李全。”
张福是陈老夫人的亲信。
而李全是她的人。
她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看来,是有人打算在换岗时动手脚。
她提笔写下几个字:**严守门户,不得放任何人进出。**
然后盖上私印,交给亲信:“立刻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内,所有门户关闭,没有我的手令,连一只鸟都别想飞出去。”
亲信领命而去。
她独自坐在灯下,没有喝茶,也没有点熏香。
她在等。
等那一道封侯的旨意,到底能不能平安送到。
夜色渐深。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厮冲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奉旨宣召!”
江知梨缓缓起身:“人在哪?”
“在大门外,说是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
她整了整衣袖,往外走去。
刚走到前院,就见一道黄影立在台阶下,手持圣旨,身后跟着两名禁军。
她停下脚步。
那人抬头,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她立刻跪下。
其余人纷纷跟随。
圣旨展开,声音洪亮:
“征西副将沈怀舟,连克强敌,威震边疆,功勋卓着,特晋封为忠勇侯,食邑三千户,赐府邸一座,铁券丹书,世代承袭!”
院中一片哗然。
那人继续念:“另赐黄金五千两,良田万亩,奴婢百名,即日兑现!”
念完,他上前一步:“江夫人,接旨吧。”
江知梨双手接过圣旨。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方向是东角门。
她眼神一冷。
果然,有人不想让他们安稳接旨。
她回头对云娘说:“带人去东角门看看,发生了什么。”
云娘应声而去。
她站在原地,把圣旨紧紧攥在手中。
封侯了。
她的儿子,终于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勋贵次子,而是有爵位、有封地、有朝廷认可的忠勇侯。
这一局,她赢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抬头看向夜空。
星月明亮。
远处,东角门的方向升起了一缕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