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新君遇刺客

    更声刚过三响,江知梨正坐在灯下翻看一封信。信是今夜才送到的,字迹潦草,只说新君在回宫途中遇刺,刺客当场被格杀,但未提伤势如何。

    她把信放下,指尖按住纸角。

    窗外风大,烛火晃了一下,映得她脸上影子一动。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着。

    片刻后,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门开了。

    一名内侍低着头走进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布帛。他跪下,将布帛举过头顶。

    “圣上有令,请沈夫人明日入宫,协助查案。”

    江知梨没接。

    她问:“谁报的信?”

    “东厂指挥使亲自递的折子。”内侍答,“说是刺客临死前喊了一句‘血债血偿’,然后咬舌自尽。”

    “有没有搜到别的东西?”

    “在他袖中发现半块铜牌,样式古怪,不像军中所用。”

    她终于伸手接过布帛,展开看了一眼,便收起放入袖中。

    “你回去告诉圣上,我明日准时进宫。”

    内侍退下。

    屋子里又静了。

    江知梨起身走到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银针,针身刻着细小的纹路。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盒中,合上盖子。

    她知道这不只是刺杀。

    刺客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会拼着性命不要也要留下一句话。

    那句“血债血偿”不是对新君说的,是对整个朝廷说的。

    她坐回桌边,闭上眼。

    心声罗盘开始转动。

    第一段念头来了——

    “先帝死因不对”。

    她睁开眼,呼吸微滞。

    这不是现在的声音,像是从很早以前传来的,带着一股沉闷的恨意。

    她等了一会儿,第二段念头浮现——

    “玉牒被人改过”。

    她手指收紧。

    玉牒是皇室宗谱,记录皇子出生、封爵、婚配等大事。若有人改动,必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两句话连起来,指向一个可能:新君的身份有问题。

    但她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一个外命妇,凭什么质疑帝王血脉?

    她必须找到证据。

    天刚亮,她换了衣裳进宫。鸦青比甲,月白襦裙,发髻简单挽起,插一根银簪。没有戴任何显眼的首饰。

    宫门口已有禁军把守,盘查极严。她出示令牌后才被放行。

    一路走到偏殿,新君已在等候。

    他穿着常服,脸色有些发白,右手缠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你来了。”

    “臣妇参见陛下。”她行礼。

    “不必多礼。”他说,“这事我知道交给你最合适。昨夜之后,朝中人心浮动,谁都可能是幕后之人。但我信你。”

    她抬眼看他。

    “陛下为何信我?”

    “因为你从不争宠,也不结党。你儿子立功,你不求赏;你女儿入宫,你不走门路。这样的人,才会真心为朝廷做事。”

    她没应这话。

    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来查,而不是一群官员互相推诿。

    “刺客呢?”

    “尸首还在东厂,等你过去验看。”

    “铜牌可还在?”

    “在我这儿。”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半块铜牌。边缘残缺,表面有磨损,但能看清上面刻着一个“镇”字。

    她接过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不是普通兵符,也不是官印制式。更像是某个旧编制的标记。

    她想起昨夜心声罗盘听到的那两句话。

    如果先帝之死另有隐情,而玉牒又被篡改,那么这个“镇”字,很可能来自前朝禁军系统。

    前朝覆灭时,有一支亲卫军被称为“镇国营”,专司护驾。后来全军覆没,史书上再无记载。

    但她知道,有些人活了下来。

    他们藏在民间,等机会反扑。

    她把铜牌还给新君。

    “我想去看看刺客的尸体。”

    “可以。我已经下令东厂配合。”

    她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江夫人,你若查出什么,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怕真相有多难听,只怕被蒙在鼓里。”

    她停下脚步。

    “陛下,如果真相会动摇您的地位,您还要听吗?”

    他沉默了几息。

    “要。”

    她点头,走了出去。

    东厂设在宫西一处独院,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见她到来,立刻开门放行。

    尸体停在堂中,盖着白布。

    她掀开一角,看到刺客面容。三十岁上下,脸颊瘦削,眉骨突出,左耳缺了一小块。身上有多处旧伤疤,显然是常年搏杀留下的。

    她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伤口主要集中在右臂和肩背,都是刀剑所致。胸前有一道致命伤,直插心脏,是禁军标准出刀手法。

    她翻开他右手,掌心有厚茧,是长期握刀磨出来的。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他腰侧的一处旧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烙铁烫过。

    这种烙印,只有前朝才用。

    她心里有了底。

    此人是前朝余孽。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是曾经登记在册的死士。

    她问东厂副使:“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除了铜牌,就这件衣服。”副使递上一件黑色短袍,“已经被翻过好几遍,没发现暗袋或夹层。”

    她接过衣服,仔细查看领口、袖口、下摆。最后在右襟内侧摸到一点异样。

    拆开缝线,抽出一张薄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查西市”。

    她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未动。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集市,人流复杂,也是消息最杂的地方。有人在那里交易情报,也有人在那里接头。

    这张纸条说明,刺客不是单独行动。他背后还有人指挥,而那人就在西市等着下一步指令。

    她把纸条收好。

    “我要去一趟西市。”

    副使皱眉。“那里太乱,您一个妇人不便前往。”

    “正因为是妇人,才不会引人注意。”

    她说完便走。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西市入口。

    她穿了一件普通布衣,头上裹着素巾,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像寻常主妇采买日常用品。

    她在街边走着,目光扫过每一家店铺。

    茶肆、药铺、成衣店、杂货摊……每一个都可能藏着秘密。

    她走到一家卖香料的铺子前停下。

    这家店不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称量药材。

    她走进去,问:“有没有安神的香?”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不过价钱不便宜。”

    她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收下钱,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包香料递给她。

    她接过时,手指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心声罗盘响起第三段念头——

    “今晚换人接头”。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把香料放进篮子,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放缓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仍在忙碌,似乎没有察觉异常。

    但她知道,他已经暴露了。

    这张网开始收拢。

    她沿着原路返回,在拐角处停下。

    从袖中取出那张写着“查西市”的纸条,撕成碎片,撒在地上。

    风吹过,碎纸片散开。

    她站在那儿,看着其中一片被吹进香料铺的门槛。

    然后她转身,朝宫门走去。

    快到宫门时,她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一个小孩正蹲在路边捡拾地上的碎纸片,嘴里念叨着:“爹说这些纸能换糖吃。”

    她盯着那孩子看了两秒。

    孩子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她迈步向前,一只手已滑入袖中,握住银针。

    针尖朝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