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真相揭露

    阿菱把碗放进木盆,端起就往门外走。她不想在厨房多待,怕看见那件旧衣还挂在柜边。阳光照在门槛上,她低头跨过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看见江知梨站在院中。不知来了多久,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脸色不好。”江知梨说。

    阿菱低下头,“没事,只是走路没注意。”

    江知梨没松手,“昨晚没睡?”

    阿菱没答。她喉咙发紧,不想说话。

    江知梨却没追问,只道:“跟我来。”

    她被带进东院偏房。屋子不大,桌椅整齐,墙上挂着一幅侯府田产地界图。江知梨关门,转身看着她。

    “你说实话,我不会告诉别人。”

    阿菱站着不动。她想摇头,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把昨晚听见的话说了出来。一字一句,没有添,也没有减。说到沈文远说她是洗衣丫头不懂事时,声音抖了一下。

    江知梨听完,坐在椅上,手指敲了下桌面。

    “地是你们家的?”

    “是我爹挣的。侯府赏的,有文书。”

    “你爹还在世?”

    “在,但眼睛看不清了,腿脚也不利索。”

    “那你就是继承人。”

    阿菱点头。

    江知梨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又回身问:“他最近还来找你吗?”

    “今早来过。说以后不用我送衣裳,让门房收就行。”

    “那你现在去门房看看,他有没有拿走什么。”

    阿菱愣住。

    “照我说的做。”江知梨语气不容反驳。

    阿菱走出东院,心口像压了石头。她绕到前院门房,见老门子正在晒太阳。

    “阿菱啊,有事?”

    “我来看看……今天有人来取东西吗?”

    老门子指了指桌上一张纸,“那个沈文远刚走,拿了一份田租清册。说是核对数字。”

    阿菱拿起那张纸。是侯府外庄的地租记录,其中一页写着她们家那块地的出入账。墨迹未干,明显是新抄的。

    她捏着纸回到东院。

    江知梨接过一看,嘴角微动。

    “他要证据。有了这个,加上你的签字,就能去官府办并户。地名一改,就成了他的产业。”

    阿菱手发抖,“可我没签字。”

    “他知道你不傻,所以先动手脚。等你发现时,地已经不在你名下了。”

    阿菱咬住嘴唇,“他为什么要这样?我……我对他没有半点亏欠。”

    江知梨盯着她,“你还想信他?”

    阿菱摇头,“我不信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他明明可以走正路,为什么非要算计我?”

    “因为他觉得你弱。”江知梨站起身,“一个孤女,父亲病弱,没人撑腰。他算准你心软,算准你会为家里着想。只要他说一句‘为了你我将来’,你就可能答应。等你签了字,生米煮成熟饭,你再闹也晚了。”

    阿菱眼泪掉下来。

    江知梨从抽屉取出一封信,“你不用怕。我已经让人查了他这几月的行踪。他常去城南一处私塾,找一个姓王的先生打听律法。还托人打听你家地契的归属流程。这些都有证人。”

    她把信递过去,“你想怎么处理?”

    阿菱看着信,手指收紧,“我想让他当众承认。”

    “可以。”江知梨点头,“明天族学议事,所有旁支子弟都要到场。我会安排人在场外候着,等他开口,就拿出证据。”

    “如果他不认呢?”

    “那就让证人出面。账册、抄录、私塾先生,一样不少。”

    阿菱深吸一口气,“好。”

    第二天清晨,族学堂内坐满人。沈文远坐在右侧第三位,手里拿着笔,看似认真听讲。江知梨带着阿菱走进来时,不少人抬头。

    江知梨站到堂前,“今日议事,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众人安静。

    她看向沈文远,“你昨日取走田租清册,为何?”

    沈文远一怔,“回夫人,是为核对今年外庄收入,写一份呈报。”

    “呈报给谁?”

    “给管事大人,供年底汇总用。”

    江知梨冷笑,“那你为何只抄了西岭坡那一块地的账?”

    沈文远脸色变了,“我……我只是顺手。”

    “顺手?”江知梨从袖中抽出那页纸,“你抄的这一页,墨色新,字迹工整,明显是专门誊录。而你手里那份原册,根本没翻到那一页。”

    堂内一片寂静。

    沈文远站起来,“夫人,这不能说明什么。我或许记错了页码。”

    “还有。”江知梨继续道,“你近半月三次去城南私塾,问的是女子婚配后田产归属之法。你不是读书人吗?这些律例书上都有,何必亲自去问?”

    沈文远后退一步,“我……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江知梨逼近一步,“确认一个洗衣女的产业,能不能通过婚姻转到你名下?”

    全场哗然。

    沈文远脸色发白,“你胡说!我没有这种念头!”

    “我没有证据?”江知梨抬手,云娘从外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这位是城南私塾王夫子。”江知梨道,“他说你亲口问他:‘若娶一孤女,其父无子,仅有薄田,婚后续户可否归夫家?’他还记得,你给了五十文钱作酬谢。”

    王夫子点头,“确有此事。”

    沈文远浑身发抖,“我……我是帮别人问的!”

    “帮谁?”江知梨问。

    “我……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江知梨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这是你托人写的文书草稿,内容是‘自愿将西岭坡二亩三分地并入夫家户籍,永不反悔’。落款处,已有‘阿菱’二字的摹本。你还没来得及毁掉。”

    沈文远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江知梨盯着他,“你连她的名字都练过了。你还敢说,你没有算计?”

    堂内鸦雀无声。

    沈文远站在原地,额头冒汗,手指抓着衣角。

    阿菱从人群走出,站到堂中。

    “沈文远,我问你一句。”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对我好过的那些日子,有没有一刻,是真的?”

    沈文远不敢看她。

    “回答我。”阿菱往前一步。

    沈文远终于开口,“没有。”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阿菱闭了下眼。

    “好。”她睁开,“那我也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你碰我家的东西。地是我的,我爹的,不是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文远突然喊:“阿菱!你别走!我可以解释!我可以重新来过!”

    阿菱停下,没回头。

    “你走吧。”江知梨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不准再踏入侯府外庄一步。若再让我发现你打她家产业的主意,我就报官。”

    沈文远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

    没人说话。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笔,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背影佝偻。

    阿菱站在院门口,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

    江知梨走到她身边,“你哭了吗?”

    阿菱摇头,“我不想为他流泪。”

    “那就好。”江知梨拍拍她的肩,“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强。”

    阿菱低声问:“我以后怎么办?”

    “你爹还在,你在,家就在。”江知梨说,“地你要守好。账目要自己管。我可以教你识字、记账,让你不再靠别人。”

    阿菱抬头,“真的可以吗?”

    “你试试看。”江知梨看着她,“你不是没有能力,你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阿菱攥紧了手里的地契副本。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点点头,“我想学。”

    江知梨笑了下,“明天开始,每天辰时来东院。我教你认田契、看租约、理收支。你学会了,就能护住你爹,护住这个家。”

    阿菱深深鞠了一躬。

    江知梨转身要走,忽然停下,“对了,你昨天换的那件旧衣,颜色不错。”

    阿菱一愣,随即低头笑了。

    她很久没笑了。

    江知梨走出院子,云娘迎上来,“夫人,周伯说,西岭坡那边有几个佃户想见您,说今年收成好,想提前交租。”

    “让他们下午来。”江知梨道,“顺便带些新米过来。”

    “是。”

    江知梨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映出她的影子。她步子很稳,没回头。

    阿菱站在原地,摸了摸身上这件旧衣。布料有点糙,但她穿得很直。

    她抬头看天。

    天很蓝,风很轻。

    她转身回屋,从柜底拿出那本江知梨昨夜留下的账册入门书。封面干净,字迹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开始读。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屋檐,叽喳叫了两声,飞走了。

    阿菱没抬头。

    她指着第一个字,小声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