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军中隐忧现端倪

    夜色还未散尽,前院的火光已熄。护院们拖走最后一名可疑之人,地上残留着打斗后的痕迹。江知梨站在台阶上,指尖捏着一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铜扣,边缘刻着一道斜痕。

    她认得这道痕。

    是军中制式腰带上的零件,只有边军小队领头才会配有。

    她将铜扣收进袖中,转身回屋。云娘紧跟其后,低声说:“夫人,二少爷刚派人送信来,说今日要入营点卯,新差事下来了。”

    江知梨脚步一顿。

    “什么差事?”

    “没细说,只道是例行巡查,三日后出发。”

    江知梨没应声。她走进内堂,坐下倒了杯茶,水汽浮在脸上,她却没喝。

    昨夜连番试探,有人想借宴席之机动手,失败后立刻撤退,手段利落,不像乌合之众。而那枚铜扣,分明指向军中。

    她闭眼靠在椅背上,心神微沉。

    心声罗盘响了。

    三个字:任务有险。

    声音短促,像是从远处传来,不带情绪,却压得她呼吸一滞。

    她睁开眼,盯着房梁片刻,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旧地图。这是沈怀舟上次回家时留下的,标注了他常走的几条巡线。她用笔圈出最近可能被派往的方向——北岭道。

    那里地势偏,补给难,历来是冷差。

    可偏偏这个时候派他去?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唤来云娘。

    “你立刻去一趟军营,别露面,只打听二少爷接到的是哪条线的差事,归谁调派,有没有同队换防的动静。”

    云娘点头要走,又被她叫住。

    “再查一件事——最近有没有边军调回城内的记录,尤其是北岭那边的。”

    “是。”

    云娘退出去后,江知梨坐回椅中,袖中银针轻轻摩挲指腹。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写信提醒沈怀舟,可若真有内鬼,信件中途被人截下,反而打草惊蛇。

    只能靠他自己察觉。

    ***

    沈怀舟一大早就到了校场。

    天刚亮,晨雾未散,操场上已有士兵列队训练。他穿着玄色劲装,外披轻甲,腰间佩剑,步伐稳健地走向指挥台。

    副统领正在点名,见他来了,笑着迎上来。

    “沈校尉,正好赶上。上头刚下令,让你带十人小队走一趟北岭道,查边境哨所失联的事。”

    沈怀舟眉头一皱。

    “哨所失联?什么时候的事?”

    “五日前报上来的,说是连续三天没传烽火信号。我们派人去查过一次,路上遇雨折返了。这次必须走一趟。”

    沈怀舟点头,“我知道了。队伍什么时候集结?”

    “巳时初,在西门集合,由你带队。”

    “好。”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路上遇到几个熟识的同僚,都笑着打招呼。

    “沈兄又要出任务了?这差可不轻松。”

    “北岭道荒,来回要六天,吃睡都在马上。”

    沈怀舟笑了笑,“没事,我熟这条路。”

    进了营帐,他开始整理装备。干粮、火石、替换的箭矢、备用马蹄铁……一样样放进行囊。

    副手进来帮忙,一边递东西一边说:“听说这次是你主动请缨接的?”

    “没有。”沈怀舟摇头,“是临时调派。”

    “怪了,这差原本轮不到你。前两天还是王校尉负责的,昨儿突然改了人选。”

    沈怀舟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换人?”

    “不清楚,上头一句话的事。不过……”副手压低声音,“有人说,这趟差有点邪门。去年走这路的两支小队,回来的人都少了两个。”

    “少了?”

    “说是途中生病掉队,后来找不到了。”

    沈怀舟沉默片刻,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行囊。

    “那就更要去看看。”

    副手看他一眼,“你不担心?”

    “担心没用。”他系好包袱,“只要刀在手里,路再黑也走得过去。”

    ***

    江知梨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午后,云娘才匆匆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我查到了。”

    江知梨抬眼。

    “二少爷确实被派去北岭道,名义是查哨所失联。但奇怪的是,这个命令是昨夜才下的,由兵部直发,绕过了他原来的上司。”

    江知梨眼神一凝。

    “兵部?哪个司发的?”

    “武选司。”

    她冷笑一声。

    武选司管的是升迁调任,从不管具体差遣。这种巡查任务,本该由卫指挥使下发。越级下令,还走错部门,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还有呢?”她问。

    “我去了西营门,看见有三个人换了便服,背着行囊往外走。守门的兵说他们是调去北岭协防的,可他们的腰牌编号不对——那是半年前裁撤的一支边军番号。”

    江知梨站起身。

    果然是冲着他去的。

    调令异常,人员混杂,路线偏远,再加上昨夜那些刺客身上搜出的铜扣……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要在路上对他动手。

    她抓起披风就往外走。

    “夫人去哪儿?”云娘问。

    “军营。”

    “可您不能进去啊!女眷不得擅入校场!”

    “我不进去。”江知梨脚步不停,“我去西门等他出发。”

    ***

    沈怀舟带着小队准时抵达西门。

    十人整装待发,马匹已备好。他站在最前面,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弓弦紧了吗?”

    “紧了。”

    “干粮够几天?”

    “六天。”

    “好。记住,路上不许饮酒,夜间轮流守夜,遇到陌生人一律先问口令。若有不对,立刻鸣哨示警。”

    众人齐声应下。

    就在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街角。

    车帘掀开一角,江知梨坐在里面,目光紧紧锁住沈怀舟。

    她没有下车,也没有叫他。

    只是看着他翻身上马,看着他挥手示意出发,看着他带着队伍缓缓前行。

    直到队伍走出十几步,她才低声对车夫说:“跟上去,保持距离,别让他们发现。”

    马车悄然启动。

    一路上,她始终盯着前方。

    沈怀舟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块旧玉——是她前世亲手给他戴上的,说能辟邪。

    她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心声罗盘又响了。

    四个字:同行者异。

    她猛地抬头。

    前方队伍中,一个背影让她心头一跳。

    那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制式轻甲,头盔压得很低,一直没说话。刚才点名时,他也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沈怀舟似乎没注意到。

    他们正经过一段狭窄山道,两侧是陡坡,路面坑洼不平。

    江知梨掀开车帘,盯着那人的动作。

    他左手一直按在腰侧,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而他的马,始终与沈怀舟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突发时出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云娘:“你之前说,那三名混出军营的人,穿的是什么衣服?”

    云娘回忆道:“深灰劲装,和普通士兵差不多,但肩上有暗纹。”

    江知梨死死盯住那人肩膀。

    风吹起一点衣角——肩头有一道斜向的暗红纹路。

    和云娘说的一模一样。

    她立刻拍车壁。

    “停车。”

    马车停下,她迅速写下一张纸条,交给云娘。

    “你骑快马绕到前面,找机会把这张纸条交给沈校尉。记住,不能让第三人看到。”

    云娘接过纸条,翻身下马,牵了一匹备用马就往山道另一侧奔去。

    江知梨重新坐回车内,手心已出汗。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

    半个时辰后,前方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休整。

    沈怀舟下马查看地图,确认路线。

    一名士兵递来水囊,他刚要接,眼角余光扫到路边树影下一抹熟悉的身影。

    云娘蹲在灌木后,朝他微微点头,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

    他不动声色接过水囊,假装喝水,实则快速摸出藏在内袋的纸条。

    展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

    左三之人,非我营卒。

    他眼神骤冷。

    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下属。

    那人正低头整理马鞍,动作自然。

    沈怀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把手搭上了剑柄。

    他继续喝水,仿佛无事发生。

    可就在他放下水囊的瞬间,突然转身,一把掀开那人的头盔。

    头盔落地,露出一张陌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