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助夫家自首脱身

    江知梨回到侯府时天还没亮。她没进正院,直接去了西跨院的耳房。云娘跟在后面,把账本交到她手里。

    “小姐一夜没睡。”云娘低声说。

    “我也没睡。”她翻开账本,指尖划过一行字,“赵承业收南商银五百两,换漕船仓位。”

    云娘点头。“那商人是裴家旧部,前日刚出城。”

    江知梨合上册子。“等天亮,让沈棠月回一趟娘家。就说身子不适,要住几天。”

    “可她夫家……”

    “她要是不走,接下来的事压不住。”她说,“赵家要乱,越快越好。”

    云娘应下,转身去安排。

    江知梨坐在灯下没动。她知道这一局不能再拖。赵家贪墨牵连不小,若朝廷查下来,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沈家。她必须抢在官府动手前,逼赵家自己开口。

    一个时辰后,沈棠月来了。眼睛红着,走路有点晃。

    “母亲。”她站在门口,声音发紧,“我爹昨夜被叫去工部,到现在没回来。”

    江知梨抬头看她。“你怕吗?”

    沈棠月咬了下嘴唇。“怕。可更怕您不要我。”

    “我说过的话不会改。”她起身走到桌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侯府,闭门不出。二是回去等消息,看你爹怎么选。”

    “如果他不自首呢?”

    “那就由不得他了。”她看着她,“你知道什么叫‘替罪羊’吗?”

    沈棠月摇头。

    “有人犯了事,不想死,就得找别人顶。”她说,“赵家现在就是那个靶子。上面的人要清场,下面的人要活命。你爹要是不说话,就会有人让他闭嘴。”

    沈棠月脸色变了。“您的意思是……他们会杀他?”

    “不是我要杀他。”她声音冷下来,“是他不肯救自己。”

    屋子里静了一会。

    沈棠月忽然跪下。“求您救他。哪怕……哪怕只为了我。”

    江知梨没伸手扶。“你起来。我不是菩萨,不会听一句哭就松口。你要想救他,就得听我的。”

    沈棠月站起来,眼泪还在流。

    “从今天起,你不准提这件事。”她说,“不准问你娘,不准跟你爹写信。你要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过日子。等他回来,你只问一句话——你还记得成亲那天我说的吗?”

    “哪一句?”

    “我说,沈家女儿嫁出去,骨头不能软。”她说,“他要是还记得这句,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沈棠月低头记下。

    江知梨又说:“你回去吧。今晚之前,他会回家。”

    果然,傍晚时分,赵承业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进门就瘫在椅子上。

    他夫人端茶进来,手抖得厉害。“老爷,要不要吃点东西?”

    “别吵。”他闭着眼,“让我静静。”

    半夜,他独自去了书房。

    没点灯,坐在黑暗里抽烟。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备轿,去了都察院。

    江知梨是在用早饭时听到消息的。云娘进来,在她耳边说了两句。

    她放下筷子。“他人呢?”

    “已经录了供,押在大牢。”

    “供词里有没有提我们?”

    “没有。只说受人指使,经手漕运银两。”

    她点头。“准备马车,我去见他一面。”

    云娘急了。“您不能去!那是大牢,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既然肯认,就不会乱咬。”她说,“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她换了身深色衣裙,披上斗篷,出了门。

    到了都察院外,她没下车,让人递了牌子。

    半个时辰后,一名官员出来,带她进了侧厅。

    赵承业被带进来时手脚有镣铐,脸上有伤。

    她看了眼他的脸。“谁打的?”

    “自己摔的。”他声音哑。

    她盯着他。“你认了?”

    “嗯。”

    “全说了?”

    “该说的都说了。”他抬头看她,“我没提你,也没提棠月。她说过,沈家女儿嫁出去,骨头不能软。我这条命,我自己救。”

    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在防什么。”他说,“但我没傻。上面那些人,留我是为了清路。我要是乱咬,死得更快。现在认了,还能保条命。”

    她点点头。“你在牢里,少说话。吃的喝的,我会让人送。”

    他苦笑。“你还肯管我?”

    “我不是管你。”她说,“我是管我女儿。”

    说完,她起身走了。

    回府路上,云娘问:“他会不会改口?”

    “不会。”她说,“他比谁都怕死。现在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不会回头。”

    第三天,又有两人自首。一个是赵家亲戚,在户部当差;另一个是工部书吏,经手过假账。

    消息传开,朝中震动。

    第五天,刑部正式发告,称此案为“私结党羽、盗用国帑”,主犯数人收押候审,其余从犯待查。

    江知梨在府中设宴,请了几个老亲眷吃饭。

    席间有人说起这事,叹气道:“赵家也算体面人家,怎么落到这步。”

    她夹了口菜,淡淡道:“做错事,总有代价。”

    那人看了她一眼。“听说你女儿昨日回门?”

    “身子不好,住几天。”

    “她男人……还能出来吗?”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认了罪,朝廷会按律处置。”

    对方没再问。

    宴席散后,沈棠月来找她。

    “他们说,我爹可能流放。”她站在院子里,声音很轻。

    江知梨正在修剪一盆梅枝。“嗯。”

    “我能去看他吗?”

    “不能。”她说,“三年内不准离京。”

    “为什么?”

    “你要是去了,别人会觉得我在施压。”她剪下一截枯枝,“你现在要做的是,守好你自己。别让人说一句闲话。”

    沈棠月低头站着。

    “你恨我吗?”她忽然问。

    江知梨停下手。“你说呢?”

    “您明明能早点救他,可您等他进了大牢才出手。”

    “我要是早出手,他就不知道自己有多贱。”她说,“有些人,不到绝路不回头。他能活命,是因为他最后选对了一步。我不罚他,天理也会罚。”

    沈棠月没说话。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母亲。”她抬起头,“如果下次还有这种事,您还会这样对我吗?”

    江知梨看着她。“会。”

    “哪怕我求您?”

    “哪怕你跪下来。”

    “那您到底是不是我母亲?”

    江知梨走近一步,抬手抚过她的发。“我是你母亲,所以不能心软。你以为我想看你爹戴枷锁?可我不这么做,下一个戴枷锁的就是你。”

    沈棠月的眼泪落下来。

    她没擦,只是站着哭。

    江知梨轻轻抱住她。“哭完就回去。明天还要去庙里上香,别让人看出你哭过。”

    沈棠月抽泣着点头。

    当晚,江知梨写了封信,交给云娘。

    “送去兵部,给沈怀舟。”

    云娘接过信。“要回信吗?”

    “不用。”她说,“他看完就知道做什么。”

    信里只有两行字:

    “赵家已动。

    盯住西库旧档。”

    三日后,朝廷下旨,赵承业免死,流放岭南,妻女不随行。其余同案者或贬或罚,涉案银两追缴六成。

    沈棠月照常出入,没人敢对她无礼。

    一个月后,她在府中办了一场小宴,招待几位闺中旧友。

    席间有人问她近况。

    她笑了笑。“我爹走了,但我还在。沈家的女儿,不会倒。”

    江知梨在窗后听见这句话,转身走进内室。

    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是她让周伯整理的侯府旧账。翻到某一页,她停下笔。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云娘进来,低声说:“柳烟烟那边有动静了。”

    她抬头。“说。”

    “她让人往陈明轩屋里送了药汤,说是安神的。”

    江知梨合上册子。“陈明轩最近见谁了?”

    “工部一个主事,姓王。”

    她眼神一沉。“查他。”

    云娘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包,“把这个交给周伯,让他看看是什么东西。”

    云娘接过布包,发现里面是一块烧焦的纸片,边缘不齐,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她转身出门。

    江知梨重新打开册子,写下一行字:

    “西库账目,不止一份。”

    笔尖顿住。

    窗外传来一声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