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保持安全距离
江知梨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账册。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楚。窗外有风,吹得帘子晃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
心口忽然一紧。
来了。
心声罗盘响了。
第一段念头浮现——
“他还在查。”
短短四个字,像钉子扎进脑子里。她立刻明白是谁在想什么。沈怀舟前日回营后开始查黑石坡的运货记录,有人坐不住了。
她放下账册,指尖按住眉心。这四个字不是出自赵成,也不是李元达。那两人已被罢职,不可能再出现在军营核心。这是另一个人,一个还留在沈怀舟身边的人。
这个人知道沈怀舟没停手。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黑石坡的位置依旧画着圈,旁边写着“先发制人”。她盯着那个地方,想起沈怀舟走时说的话。
他说要去看看谁才是真正该死的人。
可现在看来,对方也在看他。
她转身对门外说:“云娘。”
云娘立刻进来。
“去军营送一趟药。”她说,“就说是我熬的安神汤,让他最近别熬夜。”
云娘点头。“要加别的东西吗?”
“不用。”她说,“就照平常的方子。但你得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云娘明白她的意思,应声退下。
江知梨重新坐下,等第二段心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偏西时,心口又是一震。
第二段念头响起——
“逼他出错。”
她眼神一冷。
不是试探,是计划。他们不指望沈怀舟合作了,转而想让他犯错。只要他在查案过程中越界、违令、甚至擅闯禁地,就能名正言顺地治他的罪。
她立刻想到兵部那些人。副统领被革职,主将不会无动于衷。上头有人要借这件事压一压侯府的势头。
她提笔写下几个字:小心文书。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信封。这不是正式书信,只是随手写的提醒。她让人送去城外别院,交给负责传递消息的老仆。
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第三段心声迟迟不来。
直到天快黑时,才终于出现。
“离他远点。”
她猛地睁眼。
这句话不是冲着沈怀舟说的,是冲着他身边的某个人说的。有人在警告同伙,不要再靠近沈怀舟,因为他太危险。
这意味着,沈怀舟已经在逼对方退让。
她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敌人越是退缩,越可能暗中动手。
***
第二天清晨,沈怀舟回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门进来的。身上披着大氅,脸色比前次更沉。守门的小厮看见他,吓得差点跪下。
江知梨正在用早饭,听见通报就放下了筷子。
她走出去时,沈怀舟已经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进来。”她说。
两人进了内堂,门关上。
“他们换招了。”沈怀舟开口,声音低哑,“不再拉我入伙,开始散谣言。”
“说什么?”
“说我私调兵马,准备带人去黑石坡掘金矿。”他冷笑一声,“还有人说我在查账目时烧毁了几本旧册,是想掩盖挪用军粮的事。”
江知梨没说话。
这些话听着荒唐,但在军中传开,足以动摇主将对他的信任。一旦上面派人来查,哪怕最后证明是假的,他也落不下好。
“你怎么办?”她问。
“我当众打开库房门,让他们自己进去看。”他说,“我还把所有经手的账本都摊出来,贴在营门口,谁想查都能看。”
“有人来查吗?”
“有。”他点头,“但都是些小角色。真正管事的一个都没露面。”
江知梨明白了。
他们在观望。
如果沈怀舟慌了,遮掩了,那就是心虚。可他不仅不藏,还主动公开,反倒显得坦荡。
“你做得对。”她说。
“可我知道他们在等。”他盯着她的眼睛,“等我踏出一步,哪怕半步,他们就会扑上来咬住不放。”
她点头。“所以你现在不能急。”
“我不想等。”他声音重了些,“我想直接揪出背后的人。”
“不行。”她打断他,“你现在动手,就是给他们机会反咬。你要做的不是抓人,是让他们不敢动你。”
沈怀舟皱眉。“什么意思?”
“你要让他们觉得,你随时能反击,但你偏偏不动手。”她说,“让他们猜不透你到底掌握了多少,让他们每晚睡觉都在想——他下一步会不会轮到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让我……装不知道?”
“不是装。”她说,“是你必须比他们更稳。你越冷静,他们越怕。你一急,他们就有空子钻。”
他低头看着地面,拳头慢慢松开。
“我听你的。”他 finally 说。
江知梨看了他一眼。“从今天起,少去议事厅。日常操练照常,但别参与决策讨论。吃饭自己带食盒,水也自己带。晚上不要单独巡营。”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已经成了靶子。”她说,“他们不敢明着来,就会找你看不见的地方下手。一碗饭,一杯茶,一张告示,都可能让你栽跟头。”
沈怀舟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她站起身,走到柜前,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让云娘配的茶粉,每天泡一杯,别断。”
他接过布包,入手微沉。
“这是什么?”
“清火的。”她说,“最近你火气大,容易冲动。喝这个,能让你脑子清醒。”
他没再多问,把布包收进怀里。
“娘。”他忽然叫了一声。
她一顿。
他又叫她娘了。
这一声比上次轻,却更自然。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说,“以前我不懂,总觉得只要打赢就行。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仗不在战场上打。”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就好。
外面传来脚步声,云娘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收到的。”她递给江知梨,“军营那边传出来的,说是今日早上传开的新话本,讲一个将军贪功冒进,害死三万将士的事。”
江知梨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个故事。主角名字没写,但经历和沈怀舟极为相似。
她看完后,轻轻放在桌上。
“他们想用嘴杀人。”她说。
“那就让他们说。”沈怀舟冷笑,“只要我没做,他们说破天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她抬头看他,“但你要记住,人心是最容易被风吹动的东西。你现在不怕流言,是因为你知道真相。可别人不知道。”
他抿紧嘴唇。
“所以你要做的,是让那些听流言的人,也开始怀疑流言。”她说,“怎么做到?很简单——你继续做事,而且做得比谁都规矩。他们说你贪功,你就避战;他们说你跋扈,你就守礼;他们说你图财,你就拒赏。”
沈怀舟皱眉。“这不像我。”
“那就学。”她直视他,“你现在不是在做你自己,你是在下棋。棋子有时候要走歪步,才能赢整盘。”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我试试。”
她这才露出一点神色松动。
“去吧。”她说,“回去之后,照我说的做。别争一时之气,要争长久之局。”
他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娘。”他背对着她说,“你说得对。我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往前冲,是站稳。”
说完,他推门出去。
江知梨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她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次,别再被人骗着往前冲了。”
屋外阳光正好,照在台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只麻雀飞下来,落在门前的石阶上,低头啄了两下。
突然,它抬起头,翅膀一振,飞走了。
江知梨的目光落在那块空下来的石阶上。
片刻后,她伸手摸了摸胸口。
心口微微发烫。
今天的三段心声,已经用完了。
但她知道,明天还会来。
只要沈怀舟还在军营一天,那些人的念头就不会停。
而她也会一直听着。
听到一句,拆一步。
听到一句,防一手。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刚才那封信。
手指轻轻划过纸上“贪功冒进”四个字。
然后,她把它撕成两半,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