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失去理智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校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驱散了下午课堂里的紧张与压抑。放学的铃声成了冲锋号,成群结队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涌出教学楼,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名为“自由”的喧嚣。

    李斌和谭宏宇并肩走在人群中,谭宏宇一瘸一拐,走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哎,斌子,国庆你打算去哪玩啊?”谭宏宇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斌,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就在家呗,还能去哪。”李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下午的种种画面,像一部卡顿的电影。

    “就在家呀,”谭宏宇拖长了调子,随即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李斌的肩膀,“也不错,好好复习,国庆后的月考加油!别忘了你可是要考最好高中的男人!”

    李斌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瞥了一眼谭宏宇,反将一军:“那你也要加油啊,月考后就是家长会,考砸了,小心挨收拾。”

    “嗨,放一百个心吧!”谭宏宇扬了扬下巴,大拇指得意地指向自己,“‘前朝元老’你以为是什么实力?我这叫战略性隐藏,懂不懂?等我哪天不想玩了,吓死你们!”

    李斌懒得戳穿他的牛皮,这家伙的成绩常年稳定在让人安心的中下游,比自己的心率还平稳。

    正想再调侃他两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车窗摇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宏宇,快点,你妈还等着吃饭呢!”

    “来了来了!”谭宏宇应了一声,随即对李斌挤眉弄眼,“看见没,我爸亲自来接,牌面!行了,哥们先撤了,假期联系!”

    谭宏宇一瘸一拐地上了车,轿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李斌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念叨。

    “妈,我跟你说,今天我又算出来一卦,我们班那个李斌,他命格里有贵人相助,但也有小人作祟,乃是‘潜龙在渊,遇风云而化龙’之相……”

    是周易。

    他的妈妈骑着一辆小电瓶车,正一脸无奈地听着儿子的高谈阔论。周易坐在后座,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复杂的手势。路过李斌身边时,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对着李斌神秘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信我,没错的。

    李斌哭笑不得,只能朝他摆了摆手。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学生。

    李斌深吸一口气,准备独自回家。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快步追了上来。

    李斌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屁股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

    李斌猛地转过身,对上了一张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的脸。

    是张皓。

    他似乎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像往常一样开个玩笑,但脸上的肌肉却极不协调,笑意里充满了恐惧和讨好。

    “嘿嘿……回家啊,斌子,路上小心。”

    张皓的声音干巴巴的,说完这句,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不等李斌有任何反应,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着混进了仅剩的人流里,消失在街角。

    李斌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算什么?

    挑衅?示好?还是精神错乱?

    下午还张牙舞爪的野狗,现在却夹着尾巴,对着自己摇了两下。

    这比被咬一口还让人不舒服。

    摇了摇头,李斌甩开这些杂乱的思绪,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黄昏的小镇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第一次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

    街边的店铺,放学回家的孩童,骑着自行车经过的行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道炫目的车灯光柱打在他的背上。

    李斌的神经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向路边跳了一步,回头望去。

    一辆红色的、造型骚包得与整个小镇格格不入的轿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这车李斌不认识,但看起来就不便宜,不像自己老爹的小面包。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但此刻写满了焦急的脸。

    “哎哎哎,那个同学,小学弟!”

    李斌愣住了。

    车上的人,赫然就是那个对谭宏宇阴魂不散的初二学姐,秦雨霏。

    镇上连锁超市和KtV老板的千金,传说中的“五朵金花”之一,一个活在大部分男生仰望和议论中的人物。

    她找自己干嘛?

    李斌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

    他今天见识过的怪人怪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跟这个看起来同样不怎么正常的富家大小姐扯上任何关系。

    “学弟,你看到谭宏宇了吗?”秦雨霏见他没反应,把头探出车窗,急切地问道。

    “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李斌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里透着一股“赶紧问完我好走人”的疏离。

    “啊?跑这么快?”秦雨霏的杏眼瞬间瞪圆,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又变成了浓浓的自责和担忧,“他的脚因为我受伤了,我还没跟他道歉呢。他有没有跟你说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啊?”

    李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你受伤?

    他脑中闪过谭宏宇那一瘸一拐的样子,不是打球崴的吗?跟这位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这位大小姐在球场施了什么法术,隔空把谭宏宇的脚给咒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脚崴了,他爸接他回家了。”李斌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转身就想走。

    “哎,等等!”

    秦雨霏竟然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几步跑到李斌面前拦住了去路。

    她身上那股高级香水混合着焦急情绪的味道,让李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学弟,你是宏宇最好的朋友吧?我认得你,你叫李斌对不对?”秦雨霏的语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一定知道他家在哪吧?求求你,带我过去好不好?我必须当面跟他道歉!”

    李斌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谱。

    谭宏宇那个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在班里扮演丑角,私底下居然还有这种“业务”?

    一个长得漂亮、家里有矿的富婆学姐,开着豪车,就为了他崴个脚,满世界追着要道歉?

    这剧本,比周易那个神棍念叨的“潜龙在渊”还要玄幻。

    “不知道。”李斌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可不想把这个看起来麻烦缠身的大小姐引到兄弟家里去,而且他是真不知道,这刚开学一个月,他还没去过呢。

    “哎呀,怎么会不知道呢?”秦雨霏完全没get到他的拒绝,反而更来劲了,她转身跑到自己的红色跑车旁,打开副驾驶的门,献宝似的从里面拎出一个硕大的果篮。

    那果篮包装得极其浮夸,里面的水果,李斌一个都不认识,但个个都长得油光水滑,像是假的一样。

    “你看,我都准备好了!”秦雨霏不仅拎出了果篮,还从座位上又抱起一个盒子,“这是我托人从省城买的药膏,专门活血化瘀的!还有这个!”

    她又从车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包装都没拆的游戏机。

    “他脚不方便,肯定很无聊,这个是最新款的游戏机,可以让他躺在床上玩!学弟,你看我这么有诚意,就帮帮我嘛!”

    李斌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秦雨霏手里那堆“慰问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辆跑车反复碾压。

    就一个崴脚而已。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谭宏宇下半身瘫痪了。

    这大小姐的脑回路,是用金子做的吗?

    周围的空气,也因为这辆骚包的跑车和这位漂亮的大小姐,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街角杂货店门口,正在扫地的王大妈停下了动作,眯着眼朝这边张望。

    “老头子,你快看,那不是老李家那个闷葫芦小子吗?他旁边那姑娘是谁啊?开那么好的车,是亲戚?”

    二楼的窗户,有个穿着背心的大叔探出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这一幕,嘴里发出一声玩味的口哨。

    几个刚从游戏厅里钻出来的小学生,更是围在跑车周围,指指点点,满眼都是羡慕。

    “哇!法拉利!”

    “你懂个屁,这是保时捷!”

    “管他是什么,反正好帅!那个大哥哥是谁啊?他女朋友吗?”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小石子一样,一颗颗砸在李斌紧绷的神经上。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展台上的猴子,被无数道目光围观、揣测、议论。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拎着一堆奢侈品的女人。

    “学弟,求你了……”秦雨霏见李斌不为所动,以为他还在犹豫,竟然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摸出一叠红色的钞票,想往李斌手里塞。

    “这个……是给你的辛苦费!带路费!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她的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叠钞票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叠。

    李斌的目光,落在那叠崭新的钞票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下午在教室里,被叶陌那番话激起的、被张皓那讨好压下的无名火,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轰地一下蹿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秦雨霏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冰。

    秦雨霏被他看得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们不需要这些。”

    李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划破了秦雨霏营造出的、那种用金钱和热情堆砌起来的、天真而又荒谬的氛围。

    “如果你真的当他是朋友,就别用这些东西来烦他。”

    说完,李斌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绕过她,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傲和决绝。

    “我……”

    秦雨霏彻底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叠钱和那个最新款的游戏机,看着李斌越走越远的背影,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迷茫和委屈。

    她做错什么了?

    她只是想道个歉,想补偿一下自己的恩人而已啊。

    为什么这个学弟的眼神那么吓人?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奇怪?

    跑车的轰鸣声在身后响起,然后迅速远去。

    李斌没有回头。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自家的那条小巷。

    直到把那些探究的目光和那辆刺眼的红色彻底甩在身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脑子里,突然回响起谭宏宇曾经一句半开玩笑的抱怨。

    “那娘们,简直是我的桃花劫!”

    李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看来,这劫,恐怕也得算他一份了。

    推开家门,屋子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远处是正在修筑的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