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这台比猪脑子简单

    沈空青脚步没停,走出指挥部大门。

    身后那间屋子里,叶怀夕还靠着桌沿坐着。

    地图上压出了他衬衫的褶痕,红蓝铅笔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低头看了看被重新包扎过的左肩,纱布包得严严实实,胶布贴得整整齐齐。

    门外传来脚步声,参谋长探了个脑袋进来。

    “团座,嫂子走了?”

    叶怀夕弯腰捡起地上的铅笔。

    “小声点!”

    参谋长缩回脑袋的速度比探进来还快。

    走廊尽头,又是一阵没憋住的笑声。

    叶怀夕把铅笔攥在手里,低着头,耳根红透了,嘴角弯了弯,心脏擂鼓似的撞胸腔。

    他的左肩一点都不疼了。

    但他盯着门口看了十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两下,忽然把地图翻到背面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自己看了看,又划掉了。

    参谋长在门外嘀咕:“老钱,团座刚才是不是在笑?”

    老钱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看错了,团座不会笑。”

    “我亲眼——”

    “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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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x光机调试完毕那天,张国栋亲自去食堂打了两个肉菜端回办公室。

    沈空青咽下最后一口饭,把饭盒一推,直接下了一道死命令。

    全院二十三个住院病人,全部重新拍片复查。

    两天后,会议室。

    七份x光片一字排开,挂在崭新的观片灯上。

    “啪”的一声。

    沈空青按亮了开关。

    白光透出胶片,把骨骼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底下坐着全科室的医生。

    没人敢出声。

    沈空青拿起教鞭,指着最左边那张片子。

    “三床,王建国,四十五岁。”

    她转头盯住陈广平。

    “陈医生,他的入院诊断是什么?”

    陈广平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声音发虚。

    “腰肌劳损,伴随坐骨神经痛。”

    沈空青手腕一抖。

    教鞭重重敲在片子的腰椎位置,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这里。”

    “腰椎L3前缘变扁,骨皮质不连续。”

    “骨折线边缘硬化,说明什么?”

    沈空青的目光扫过全场。

    “说明这是陈旧性愈合不良的压缩性骨折!”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抽气声。

    沈空青把教鞭扔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

    “二十三个病人,七个诊断跟新片对不上。”

    “误诊率百分之三十。”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看病的?”

    陈广平涨红了脸,猛地站了起来。

    “沈院长,这事儿不能全怪我们!”

    “以前那台机器拍出来的片子,糊得跟水墨画似的。”

    “骨裂根本看不清,我们只能按软组织挫伤来治。”

    几个老医生跟着点头附和。

    “设备不行,我认。”

    “那你们的手呢?脑子呢?经验呢?”

    陈广平愣在原地。

    沈空青拿起王建国的病历,直接砸在桌上。

    “压缩性骨折,叩击痛绝对比腰肌劳损剧烈得多。”

    “下肢放射痛的范围也完全不一样。”

    她冷笑了一声。

    “这病历上的体格检查,只有干巴巴的‘腰部压痛’四个字。”

    “直腿抬高试验做了吗?”

    “跟腱反射查了吗?”

    “感觉减退区域测试了吗?”

    陈广平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沈空青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从今天开始,所有住院病人的入院查体,必须严格执行十二项标准流程。”

    “视、触、叩、听,神经系统检查,一项都不许漏。”

    “病历上必须写清楚阳性体征和阴性体征。”

    底下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赵东来大着胆子举起手。

    “沈院长,这十二项全做完,看一个病人得花半个小时。”

    “现在的门诊那边根本忙不过来。”

    沈空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忙不过来就加班。”

    “我每天随机抽查病历。”

    “漏一项,扣当月全部绩效。”

    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张国栋坐在旁边,直搓大腿。

    “沈院长,这要求是不是太严了?”

    “大家以前没这么干过,得有个适应期。”

    “适应不了就打报告调走。”

    “病人把命交到你们手里,不是让你们拿来凑合的。”

    “散会。”

    她拎起挎包,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这个决定在医院里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接下来的三天,住院部晚上十点还有人点着煤油灯补病历。

    陈广平带着几个年轻医生,天天抱着解剖书背查体流程。

    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刘培元偏偏不信邪。

    他在收治一个腹痛病人时,偷懒省了肠鸣音听诊。

    沈空青查房时,当场翻开病历。

    “肠鸣音记录在哪?”

    刘培元支支吾吾。

    “病人喊疼,我就先开了止痛药。”

    沈空青合上病历夹。

    “扣当月全部绩效。”

    刘培元急了。

    “沈院长,我就漏了一项!”

    沈空青指着病床上的病人。

    “如果是机械性肠梗阻,你这止痛药一开,掩盖了病情,肠子坏死算谁的?”

    刘培元瞬间哑火。

    全院上下彻底服气,再没人敢偷工减料。

    第四天下午。

    急诊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满身泥浆的战士抬着一副担架冲了进来。

    “大夫!快救人!”

    担架上躺着个年轻工兵,右小腿裤管被鲜血浸透。

    一根大拇指粗的生锈螺纹钢筋,从他小腿肚直接穿了过去。

    工兵疼得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军装领子,浑身直哆嗦。

    林远舟抓起剪刀,几下剪开伤员的裤腿。

    鲜血顺着钢筋边缘往外涌,滴滴答答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准备止血带!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林远舟大喊。

    沈空青快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胫前动脉没断,出血量可控。”

    她伸手搭在伤员的脚背上。

    足背动脉跳动有力。

    意识海里,跑跑甩了甩尾巴:“宿主,这小子命大,钢筋擦着血管过去的。”

    “不过腓骨有裂纹,里面带进去不少铁锈和泥沙,骨膜受损严重。”

    沈空青收回手。

    “送手术室。”

    她转头看向林远舟。

    “你去洗手。”

    林远舟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沈院长,这可是贯穿伤,还带异物……”

    沈空青瞥了他一眼。

    “怎么?不敢?”

    林远舟咬紧牙关,猛地挺直腰板。

    “敢!”

    刷手池前。

    林远舟用力搓洗着手指,水流冲刷着肥皂沫。

    他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沈空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几天,你拿猪脑子练手缝合,练了多少个?”

    林远舟关掉水龙头。

    “四十七个。”

    沈空青扔给他一块无菌毛巾。

    “那这台比猪脑子简单。”

    “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