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小尾巴长大了
林远舟抱着本子没动。
沈空青抬眼,“还有事?”
林远舟声音有点哑,“沈院长,我以后还能主刀吗?”
沈空青把排班表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林远舟低头,看见自己名字后面的“b”。
他指尖按住纸角,“我看见了。”
沈空青拿回排班表,“看见就去干活。”
林远舟立刻点头,“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沈院长。”
“说。”
“我不会让你把我调回c。”
沈空青拿起钢笔,“你要是犯错,我会调到d。”
林远舟噎住。
跑跑笑得滚到病历上。
林远舟憋了半天,“那我不犯。”
沈空青低头写字,“去吧。”
林远舟关门出去,脚步声比来时轻了些。
林远舟抱着本子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空青把桌上的病历往右推了推,刚拿起钢笔,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进。”
小王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沓信封,“院长,通信室刚送来的,京城来的。”
沈空青手指停住,“放桌上吧。”
小王把信放下,眼睛往最上面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瞟了一眼,“这封真厚,得有五六页吧。”
沈空青看见封皮上刘佩兰的字,手指在信角按了一下。
“明早七点半查房,别迟到。”
小王立刻收回目光,“明白,我这就去通知林医生。”
门合上。
跑跑从钢笔筒后面钻出来,白爪子扒住信封,“哟,家书来了。”
沈空青把它爪子拨开,“别踩。”
跑跑缩回爪子,尾巴卷到身前,“我不踩,我帮你拆。”
“你拆完能按原样装回去?”
“那不能。”
“那闭嘴。”
沈空青拿起最厚的那封,拆得慢,信纸展开。
第一行就是——
“空青啊,奶奶今天去看葡萄架,数了数,大串的有二十三串,小串的不算,等熟了给你留着做葡萄酱。”
沈空青低头看下去。
刘佩兰写信像在她耳边念叨。
院子里葡萄架今年抽了新藤,沈凌霄嫌枝条挡路,拿剪子剪了一根,被刘佩兰骂到午饭少吃半碗。
干休所里几个老太太抢她给的美容膏,有个姓马的阿姨拿两张全国粮票换了半盒,又拉着刘佩兰去看电影。
刘佩兰在信里写:“那电影没你好看,奶奶看了半场就困了。”
沈空青看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跑跑伸长脖子,“写啥了?”
沈空青把信纸往怀里压,“不许偷看。”
跑跑翻了个身,“小气。”
信写到第四页,刘佩兰开始算账。
“你给奶奶寄的那个护手膏,干休所现在人人都问,我说没有,谁来都没有,你妈说不能乱给,怕人家抹出事来赖你,奶奶听她的。”
“你爸上回拿着你西北医院的照片给老战友看,嘴上说我闺女忙,手没从照片上挪开过。”
最后一页字挤得密。
“别太瘦了,你爷爷看你照片,说你下巴尖了,空青,药厂那头有玄明,医院那头有医生,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奶奶在家给你留了毛线,等你回来给你织件开衫,你妈说你穿浅色好看。”
沈空青把信纸合上,指腹压了压折痕。
跑跑蹲在桌角,没再插嘴。
她拆第二封。
沈凌霄的信只有半页,字写得大,压得纸背都起了印。
“丫头,干得好。”
“西北那边条件苦,缺人缺药缺器械,你该要就要,崔部长跟我说了,你要什么他批什么,别客气。”
“谁给你使绊子,你把名字写信里。”
落款旁边又补了一句:“别学你哥哥们报喜不报忧。”
沈空青把那半页纸看了两遍,折回去。
跑跑伸爪子点了点信封,“你爷爷这个风格,半页顶别人五页。”
“嗯。”
“要名字这句,像要派警卫连过去。”
沈空青把信封压到最下面,“他做得出来。”
第三封是沈远志的。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从信纸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沈空青把照片拿起来。
周白芷站在沈家门口,手里拎着菜篮子,旁边是那棵石榴树。
她没看镜头,像是刚被人喊了一声,脸微微侧着。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妈想你,但不好意思说。”
沈空青盯着那行字,半晌没翻过去。
跑跑探头看了一眼,“你爸偷拍?”
“应该是。”
“胆子挺大。”
沈空青把照片夹进信纸里,继续看。
沈远志的信比沈凌霄长些,前半段写军里最近没大事,后半段写家里。
“你妈最近总去你屋里擦桌子,说灰多,你那个书架,谁都不让碰,连你奶奶拿鸡毛掸子都被她拦了。”
“你二哥来电话,叶怀夕那小子在西北没给你添乱吧?我说添乱你就去收拾他,别烦你妹妹。”
“闺女,爸不拦你忙,你忙归忙,饭得吃,觉得睡,你要是瘦了,回来你妈肯定不骂你,骂我。”
沈空青抬手揉了揉眉心。
跑跑啧了一声,“你爸求生本事可以。”
“他一直可以。”
最后一封是沈玄明的。
信封薄,里面却塞了两张纸,一张是信,一张是质检流程图。
沈空青先看图。
线条画得齐,箭头标得清,从原料入库、粉碎、混合、制粒、压片、包衣、装瓶、抽检,到留样复核,每一步旁边都写了责任人和批号记录要求。
第三条线旁边画了个圈。
“密封环已更换,批检全部合格。”
沈空青挑了挑眉。
跑跑爬到纸边,“小尾巴长大了。”
沈空青没说话,手指沿着那条流程线滑过去。
沈玄明的信写得规矩。
“姐,制药厂上月总产量如下:护肝胶囊十二万盒,洗髓汤口服片八万六千盒,曙光针剂四万支,抗菌缓释片试产批次三批,全部放行。”
“管伯伯说我现在像小账房,我觉得他说得不对,我是质检岗。”
“第三条线密封环老化,我查批记录时发现同批次片重波动偏大,停线查了一天,换件后复检合格,你别骂我停线,我问过郑工,他也说该停。”
“姐,你走后管伯伯三天念你八回,说你不在厂里,连机器声都不脆了。”
“我没让他熬夜,晚上九点半让门卫锁实验楼,他骂我小兔崽子,我说这是你交代的。”
“姐,我现在能看懂你留下的质检标准一半了,另一半还在啃,你不用担心厂里,我盯着。”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大。
“姐,你也得歇。”
沈空青把信放下,跑跑凑过去,“你弟弟这句,跟你妈一个味。”
“学坏了。”
“你教的。”
沈空青抬眼,“我教他停线,不是教他管我。”
跑跑尾巴甩到信纸上,“宿主,你承认吧,你挺高兴。”
沈空青没接话,把四封信按顺序理平,夹进她那本厚笔记本里。
夹到沈玄明那张图时,她又抽出来,看了几秒,单独放进文件夹。
跑跑问:“这个不夹家信?”
“这个要回信批注。”
“啧,亲弟弟也逃不过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