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流氓
沈空青推开他的脸,耳根有点发热,继续下笔。
精神力还没完全撤回来,器官们的声音还在往她脑子里告状。
【叶怀夕的肝脏:“漂亮的女主人!他上周喝了半斤白酒!都是陪战友!我差点罢工!你能不能给他下个禁酒令?”】
【叶怀夕的颈椎:“我也要说!他看作战地图的时候脖子一低就是三个小时,我都快长死在这个角度了!”】
沈空青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刷刷加了两条——禁酒、每小时活动颈椎。
然后,一个格外嘚瑟的声音冒了出来。
【叶怀夕的肾脏:“哎我说,你们一个个哭天喊地的,至于吗?你们看看我,状态满分,精力充沛,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主人虽然糙了点,但在我这个领域,嘿嘿,那可是相当——”】
沈空青的笔尖“咔”一声戳穿了纸面。
她耳根烧红了一片,猛地把精神力撤了回来。
叶怀夕看她脸色从黑转红,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还把处方纸揉了一下。
“怎么了?”
“……流氓。”
叶怀夕彻底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空青涨红的耳朵尖,一头雾水。
沈空青抄起银针包站起来。
“趴好,扎针。”
叶怀夕乖乖趴回去。
沈空青站在床边,从乾坤针袋里抽出银针,深吸一口气,让灵气附着上去。
针尖刺入腰椎两侧的穴位,叶怀夕闷哼了一声,肌肉绷紧又松开,一根接一根,沿着督脉和膀胱经的走向落针。
叶怀夕趴在枕头上,偏头看她专注的侧脸。
“空青。”
“嗯。”
“谢谢。”
沈空青手上不停:“谢什么?”
“谢你在乎我这副破皮囊。”
沈空青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把最后一根针落下去,拧了半圈。
叶怀夕“嘶”了一声。
“疼吗?”
“不疼。”
“那就对了。”沈空青退后半步,盯着他背上那片银针,“刚才那针扎的是你嘴上的穴。”
叶怀夕:“……我没听说过有这个穴位。”
“现在有了。”
沈空青转身去洗手,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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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灸做了四十分钟,叶怀夕背上的银针全部起完。
沈空青把针收回乾坤针袋,拿棉球蘸酒精擦了一遍针眼。
“起来,穿衣服。”
叶怀夕翻身坐起,活动了两下肩膀,“舒服多了。”
“别动你的左肩。”
“我动的右边。”
“右边也别动。”
叶怀夕把衣服穿好,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中午一起吃饭?”
“你去食堂吃,我还有——”
外面传来一阵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沈空青走到窗边,拉开一条帘缝往外看。
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正停在医院大门口,后斗篷布盖得严实,两个警卫员跳下车,开始往下搬东西。
张国栋从办公室跑出来,站在台阶上,嘴张着没合上。
叶怀夕走过来,从她头顶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到了。”
沈空青回头看他,“什么到了?”
“聘礼。”
沈空青愣了一下。
叶怀夕已经推开门往外走了。
沈空青跟出去的时候,卡车后斗已经卸了一半。
布料。
一匹一匹码在门口台阶上,红的、蓝的、藏青的、墨绿的,还有两匹的确良,用油纸裹着,整整齐齐十匹。
张国栋蹲在旁边,手指捏着一匹藏青色的布角,搓了两下。
“这是华达呢?”
警卫员点头,“首长说挑最好的。”
张国栋站起来,又看见两个人抬着木箱子往下搬,一箱一箱落地,箱盖上印着军用罐头的标签。
“一、二、三……”
他数到第七箱的时候,声音已经变调了。
“这是往咱医院送的,还是往供销社送的?”
小王从里面探出头,看见满地的东西,眼珠子瞪圆了,“谁家搬家啊?”
林远舟跟在后面出来,扫了一眼,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叶怀夕,又看了看沈空青,退回去了。
沈空青站在走廊里,看着警卫员把最后两只箱子抬下来。
檀木的,上了铜锁,比罐头箱子小两号,抬的人手臂绷着劲。
领头的警卫员走过来,立正,敬礼。
“沈院长,这是叶老爷子让我们送来的聘礼,清单在这儿。”
他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沈空青没接,侧头看叶怀夕。
叶怀夕把信封拿过去,抽出里面的纸,扫了一眼,递给她。
沈空青展开清单。
各色布料十匹,军用午餐肉罐头四箱,水果罐头四箱,麦乳精两箱,猪牛羊肉两百斤,已在当地采购完毕,现存医院后厨冷库,檀木箱两只,内附首饰清单,请沈家亲启。
清单末尾,盖着叶家的私章。
沈空青把清单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封信。
叶凌云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老军人的劲。
“空青亲启:叶家蒙你不弃,愿嫁怀夕,这孩子打小在部队长大,粗得像块砂纸,亏得你肯收。你救了正清的命,救了战士们的命,叶家记着这份恩情,聘礼按最高规格备,若有不周之处,你尽管提,缺什么补什么,只要你们沈家满意,怀夕这小子不省心,往后你该管管,该骂骂,叶家上下没人拦。”
沈空青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跑跑趴在药箱拉链缝里,小声嘀咕,“叶老爷子这信写得,把亲孙子卖了还帮人数钱。”
叶怀夕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不出什么。
沈空青瞥他一眼,“你爷爷管你叫砂纸。”
“他一贯嘴毒。”
“你随他。”
叶怀夕没反驳。
张国栋凑过来,压低声音,“沈院长,这两百斤肉往哪放?后厨冷库就那么大点地方。”
“给各科室分了,一人半斤,剩下的留给食堂,婚宴那天用。”
张国栋眼睛亮了,“真分?”
“聘礼送到我手上了,我说了算。”
“那罐头也都给食堂,婚宴的时候一起用掉。”
“是!”
张国栋搓着手跑了,脚步比查房都快。
两个警卫员把檀木箱子搬进她办公室,放在桌边,又掏出两把小铜钥匙递给沈空青。
沈空青把钥匙收进口袋:“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去食堂吃饭。”
警卫员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怀夕关上门,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放在她手边。
“这个也是给你的。”
沈空青拿起来,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
他们挑的那个两居室,格局方正,客厅朝南,主卧带个小窗户,厨房画在东边,标注了灶台和水缸的位置。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那一块。
院子被分成两半,左边画了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右边用虚线框了一大片区域,里面写着三个字。
药材区。
字迹潦草,跟叶凌云那封端端正正的信完全不一样。
沈空青的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跑跑从药箱里钻出来,蹲到桌上,歪头看那张图,“他连你种药的地方都想好了?”
叶怀夕靠在门框上,“院子朝南,光照够,你种什么都行。”
沈空青没抬头,“谁说我要种药?”
“你不种?”
沈空青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
“土质怎么样?”
叶怀夕嘴角动了一下,“沙壤土,我让人翻过一遍,掺了腐叶,透气。”
“排水呢?”
“院子有坡度,东高西低,雨天不积水。”
“围墙多高?”
“两米二,外面看不见里头。”
沈空青把图纸折好,没还给他,放进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叶怀夕看着那张图消失在她口袋里,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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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长途电话接通京城。
沈凌霄听完聘礼清单,鼻子里哼了一声。
“叶家倒是舍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老爷子的声音又响起来。
“佩兰,把咱家那份嫁妆单子拿来,每一样加一倍。”
刘佩兰在旁边接话,“老头子,已经加过一回了。”
“再加。”
沈空青捏着听筒,“爷爷,不用——”
“沈家嫁孙女,排场不能比叶家矮。”沈凌霄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别管,这事我跟你奶奶定。”
电话挂断。
沈空青放下听筒,靠在桌边。
跑跑跳到电话机上,“两家比着往上加,这婚还结不结了?”
沈空青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叠好的图纸。
纸角有点毛,被她的手指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