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饭局
散场后墨染和刘一菲从化妆间出来，刘小离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墨染笑着迎上去：“阿姨，正好我要请一菲吃饭，一起吧。”
刘小离看了女儿一眼，看到一菲冲她眨眼睛。刘小离最终叹了口气同意了墨染的请求：“行，别找太远的地方，她明天还要排练。”
墨染转头看向刚从化妆间出来的沈藤和马莉，沈藤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马莉已经换好了便装，正把手机往包里塞。
“藤哥，莉姐，一起吧。”
沈藤端着保温杯说：“这多不好意思！”
马莉已经拎着包走到他前面了：“你少来，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墨染笑了，掏出手机给张晨打了个电话。刚才在后台没见着人，电话接通才知道他在办公室。墨染说一块儿吃饭，张晨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墨导，我这边......”
“没事，你要是忙就算了。”
“不忙，不忙，你把地点发我，我一会儿就去。”
私房菜馆离海淀剧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包间不大，圆桌刚好坐六个人。刘一菲挨着墨染坐下，刘小离坐女儿另一边。沈藤和马莉坐对面，张晨坐墨染斜对角。
菜单转了一圈，沈藤第一个接过去，翻开就点：“酸菜鱼，大份。”
马莉在旁边补刀：“他每次点完酸菜鱼就后悔，说第二天嗓子不行。”
沈藤把菜单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嗓子是我的，我想让它不行它就得不行。”
马莉翻了个白眼。
菜上得差不多的时候，马莉讲了个事。上周演出，沈藤在台上把一句关键台词说成了完全相反的意思。全场没人发现，就她一个人笑到蹲在侧幕后面起不来。沈藤辩解不是他的问题，是那场台词改得太多，他还没背熟。
张晨接过话：“每场演完都在调。有些包袱演着演着就进化了，现在观众的反应比编剧还聪明。”
“改得最狠的改了多少遍？”墨染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沈藤说有个本子演了两年，改了四十几稿。
墨染把筷子放下，看着张晨：“哪个本子呀？”
张晨想了想：“《夏洛特烦恼》。首演的时候是个纯粹的闹剧，笑着笑着就完了。后来演着演着，发现观众笑完之后会沉默。我们就往里填东西，中年危机，错过的人，选了就回不去的路。”他把茶杯搁下，“演了两年，到最近这个版本，每场演完都有观众坐在座位上擦眼泪。”
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沈藤开始讲他上次被观众互动环节坑的经历，被叫上台的观众是个脱口秀演员，反过来把沈藤怼得接不住话。众人听得直接笑趴在桌上。
饭吃到后半段，张晨主动开了口。
“墨导，您觉得这个本子怎么样，要是拍成电影有没有搞头？”
墨染回答的斩钉截铁：“有！”
“这个本子在舞台上演了两年，但我一直觉得它应该属于更大的银幕。”张晨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在斟酌，“只是我们团队没做过电影。舞台语言和电影语言不一样，我们不知道怎么下手。”
墨染看着他：“放心吧，电影我熟，我可以领投。”
包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沈藤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筷子尖上还夹着片酸菜鱼。马莉看着他，手里剥虾的动作也停了。
“导演从你们团队出。编剧也是。舞台原班人马全部保留。”墨染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排练不设时间上限。剧本改到你们觉得能拍为止。”
张晨愣了一会儿，这简直就是天使投资人呀！
他不是没设想过这个可能。他设想过很多次。但每次设想的版本里，资方要塞导演过来，至少也是联合执导。原班人马全部保留，导演从团队出，这种条件在行业里基本不存在。
“墨导，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沈藤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下：“您是说……我们自己拍？”
“对。”
“选导演就两个要求。”墨染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懂得怎么拍喜剧的。第二，能让藤哥和莉姐在镜头前放得开。舞台演员第一次面对镜头会紧张，导演必须是个能让他们信任的人。”
沈藤和马莉对视了一眼。
张晨又问投资规模。墨染说看剧本需求，你们先打磨。
“这是你们的第一部电影。”墨染补了一句，“慢慢来。”
饭局结束后，墨染开车送刘一菲母女回家。刘一菲坐后排，刘小离坐副驾。
刘小离开口了。声音不大。
“小墨，这个《夏洛特烦恼》，如果真要拍成电影，女主角的人选你考虑过吗。”
墨染没看她：“马莉。”
刘小离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一菲呢。”
“一菲适合演秋雅，女二号。”墨染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不是在否定，“马冬梅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为马莉量身定做的。沈藤和马莉搭了七年的喜剧节奏，换一个人去演马冬梅，哪怕演技再好，那场化学反应就断了。”
刘小离的声音冷下来：“你觉得一菲接不住马莉的戏？”
“不是接不住，是类型不一样。”墨染说，“马莉的爆发力和喜剧节奏是从小剧场一场一场磨出来的。一菲的长处在另一个方向。秋雅那个角色外表安静，内心复杂，一菲能演出层次来。让她去演马冬梅，是拿她的短板去撞别人的长板。”
“你说的再好，那也是个女二号，你知不知道现在女明星之间的竞争有多激烈？”刘小离语速快了起来，“你松懈一点，角色就被人抢走了。一菲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让她去给马莉作配？”
墨染听出刘小离的不满，但这对墨染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与其让一菲去接一个不合适的女主，不如让她演一个合适的女配。”
刘小离冷笑了一声：“哼，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作为导演当然不需要关注这些，一菲年轻又能年轻多久呢，你能保证爱她一辈子吗？你根本不知道这个行业有多现实。你以为合适不合适重要吗？媒体怎么看？观众怎么看？一菲现在的咖位，去演一个舞台剧改编电影的女二号，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她过气了，说她接不到女主角了，说她给话剧演员当绿叶。”
“妈。”刘一菲有些焦急。
刘小离回头瞪了她一眼。
另一边，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墨染一行人走后，张晨、沈藤和马莉还坐在原处。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晨哥，”沈藤先开口，“你说墨导真的会投吗。”
张晨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一个戛纳最佳导演，主动说要投他们的舞台剧，让他们自己导、自己编。这种事在行业里基本不存在。他今天晚上说的话，每一个条件都像是在帮他们量身定做，但这反而让人不安。天上不掉馅饼，张晨入行这么多年，这个道理他懂。
马莉把茶杯转了两圈，问了句更实在的：“如果他真的投，演员怎么定。”
张晨没说话，不是不想回答。是他心里清楚。如果墨染投资，女主角不可能不让刘一菲演。墨染对她什么态度，今晚饭桌上所有人都看得见。
沈藤说：“如果一菲演马冬梅呢。”
张晨摇头。不是一菲不好，是马冬梅这个角色不太适合一菲。沈藤和马莉的喜剧节奏是天生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往哪儿走。一菲进来磨合，至少半年。问题是国庆档之后，墨染的时间表未必等得了半年。
“没事。”马莉说，“我配合就行。反正排练的时候谁配合不是配合。”
沈藤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单。
“先不想这个。墨导投不投都还没定，别自己吓自己。”
但他心里知道，这不是吓不吓的问题。是如果墨染真的投了，女主角这三个字，会变成所有人都绕不开的一道坎。
车子停在刘一菲家楼下。
刘小离先下车，没有回头。刘一菲从后座出来，走到副驾车窗旁边。墨染摇下车窗看着她。
一菲站了片刻。
“表哥，”她说，“我妈说话难听了点，你别介意。”
墨染看着她。路灯把她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妈也是为你好，不过你要相信我，不准质疑我，听到了吗？”
刘一菲笑了一下，转身上楼。墨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等楼上某扇窗户亮起灯，他才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