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神魂黯淡,床前夜话!
飞了不多久,下方出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
林子深处,几间雅致的洞府依山而建,门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水上漂着几片半黄的竹叶。
这里是宗门结丹女修之所,林秀音便被安置在此处。
洞府周围布着一座阵法,隔绝外界的喧嚣,只留溪水声和竹林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孟川的遁光落在林秀音的洞府前。
一名守在此地的女修见到他,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认出来人,连忙行礼。
“道子。”
“林长老可还好?”
孟川伸手虚扶,开口问道。
“林长老一直在里面,没有醒过。”
女修低声说道。
“这几年气息倒是平稳,只是…”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让她说完。
他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内很安静。
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悬在穹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照得如同月光下的浅夜。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清香,显然每过一段时间,宗门都会喂林秀音服用丹药。
林秀音躺在一张暖玉床上。
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两缕青丝散在枕边,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面容更加单薄。
几十年了,她还和当年一模一样,既没有衰老,也没有好转。
暖玉床温养着她的肉身,她想活下去,却醒不过来。
孟川搬来一把竹椅,在暖玉床前坐下。
竹椅有些旧了,坐上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伸手,手指轻轻搭在林秀音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份单薄,皮肤微凉,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
神识从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渗入。
还是和从前一样。
那团神魂本源,只剩最中心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透明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没有熄灭。
他收回神识,将她的手腕轻轻放回身侧,又拉过锦被,往上拢了拢,盖住她瘦削的肩头。
“林长老。”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知道她根本听不见。
“我回来看你了。”
洞府里很安静。
“燕青峰的仇,”
孟川沉默了片刻。
“我报了一半。”
“我毁了他的肉身。只可惜他的神魂被宗门长辈以禁制护住,逃了。没能当场将他形神俱灭。”
他声音平缓,平静得不像是满手鲜血的复仇,倒像是在述说一件不大不小的憾事,顿了一息,又道。
“不过你放心。若将来再遇到他,我会把剩下那一半,也讨回来。”
他的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石板上的钉子。
不是赌咒发誓,只是陈述事实。
他已经毁过燕青峰一次,不介意再毁第二次。
暖玉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胸口微微起伏,一次,两次,很慢,慢得让人担心下一次会不会来。
孟川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洞府外,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石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我去了中州桃源。”
他说。
“那里的花,开得比这里还好。有一种灵草,开在悬崖上,花瓣是半透明的,夜里会发光,远远望过去,像是星星落了一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在那儿找到了两株四阶稀有灵草,都对神魂伤势有些帮助。但还不够。一位炼丹大师看过,说你的神魂本源伤得太重,四阶灵草只能温养,无法根治。想要让你醒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秀音的脸。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几十年如一日,既不衰老,也不好转,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不过你别担心。”
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四阶不够,我就找五阶。找遍天下,找上千年,总会找到的。”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几缕青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的额角,触感微凉。
几十年了。
她躺在这里,他走了很远。
去了归墟海眼,去了中州,去了桃源。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了一瞬。
“过几天,我会用那两株灵草炼制一炉丹药。”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她说一件寻常家事。
“丹方我已经琢磨过了,主药是四阶养魂花和凝魄果,辅以其他温养识海的灵材,丹药能帮你温养神魂本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找到五阶稀有灵草。”
他将她的发丝拢好,收回手。
指尖上残留着她额角的温度,凉凉的,像是捧了一掌月光。
“林长老!”
他站起身,竹椅在身后又吱呀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夜明珠的光晕在她面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等着我。”
他转身,推开石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凉意。
他站在洞府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辰漫天,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
林秀音,你也在看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出声。
然后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夜色。
洞府内,暖玉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识海深处,那颗微弱到极致的透明光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晃动了一下。
极轻,极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洞府外,竹林依旧在风里沙沙作响。
溪水从洞府门前流过,水面上倒映着漫天星辰,和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