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没有未来可言
哈克皱眉：“什么意思？”
“‘等审核完……确认无关之后……’，”
尼根惟妙惟肖地模仿伊丽莎白的语气，
“翻译过来就是：‘在证明你们无辜之前，你们都是有罪的’。
谁来证明？怎么证明？标准是什么？她说‘看情况’。什么情况？谁来决定？”
“那是标准程序。”哈克坚持道，但声音里开始有了一丝不确定，“任何大规模整合都需要安全审核，这是为了保护公民共和国的公民。”
“保护。”尼根撇了撇嘴，“对，保护。那你告诉我，如果有人不想被‘审核’呢？如果他们单纯地不想加入呢？”
哈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们会反抗。”尼根替她回答，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然后，反抗就会成为‘安全隐患’。安全隐患就需要‘处理’。
处理完了，审核自然就‘发现问题’了。
闭环了，完美。”
“你在暗示什么？”哈克的脸色冷下来。
“我在陈述事实。”尼根直视她的眼睛，“听着，哈克，我在cRm之外活了三年，这种东西我见多了。
承诺给你一条生路，然后在路上设下无数个你根本不可能通过的关卡。
最后你死在第三关，他们遗憾地告诉你：‘看，我们给了你机会，是你不争气。’”
哈克的脸都气白了：“母亲不是那样的人，cRm不是那样运作的！”
“那你告诉我，”尼根逼近一步，“为什么奥卡福最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他只是问需要多久，然后就不吭声了？”
哈克想反驳，但脑海中闪过奥卡福最后那个深不见底的眼神。
他确实什么都没承诺。
他只是问了时间，然后沉默了。
“因为奥卡福知道。”尼根的声音听起来令她脊背发凉，
“他知道你妈妈根本没打算让那九百人全须全尾地进来。
而你，成了她最好的工具。
你去接触，去建立信任，去安抚他们，让他们乖乖排队走进屠宰场，还以为自己在走向天堂。”
“够了！”哈克低吼一声，拳头攥紧，“你没有证据！这只是你的臆测！你因为对我母亲有偏见，所以把所有人都想得最坏！”
“对，我没有证据。”尼根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我只有一些末世里的经验，但你说得对，哈克，我只是有偏见。你去制定你的‘和平接触计划’吧。”
他转身要走。
“尼根。”见到同伴要走，哈克反而冷静了下来，犹豫地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回头。
“如果……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哈克的声音微微颤抖，“如果母亲真的打算……处理掉他们。你会怎么办？”
尼根侧过脸，看了哈克很久，最终说，“不怎么办，也不能怎么办。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天真，多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世界真的像伊丽莎白跟你说的那样吗？”
哈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公民共和国一直告诉我们，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为了重建文明，我们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我们必须集中资源，集中人力，集中权力。
我们必须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我……我一直相信她在做正确的事，哪怕那件事看起来很残忍。”
跟曾经的自己想法很像，但是又不太一样。
在救世军眼里，人口是资源。
而在cRm眼里，只有软弱顺从的人才是资源，有主见的，有领导才能的，有自己的想法的，都是需要清除的威胁。
真没想到，曾经奴役周围社区、锤爆人头无敌手的自己也有做心灵导师的一天。
尼根语重心长地对哈克说，“但那不代表我们可以为所欲为。
如果我们为了生存，放弃了人性，放弃了良知，放弃了底线……那我们和行尸有什么区别？
我们和外面那些幸存者，谁才是真正的文明？”
哈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眼里的迷茫渐渐褪去，“我要查清楚，尼根。如果cRm真的在做这些事……我要知道真相。”
“即使真相会让你失去一切？”
“如果那真相是错的，那一切也不值得拥有。”哈克坚定地说。
尼根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你的坚持。在你做决定的时候，记住这一点。”
——
会议室内，伊丽莎白和奥卡福还没有离开。
“哈克，她做得不错。”奥卡福主动说。
伊丽莎白没有抬头：“她太理想主义了。”
“理想主义不是缺点，我们需要相信未来的人。”
“我们需要的是能让未来成真的人。”伊丽莎白看向奥卡福，“而未来，是用现实铺就的，不是理想。”
奥卡福叹了一口气，“九百人，伊丽莎白。那个袭击我们哨站、拔掉物资点的神秘势力，行动专业、高效。
他们用军用级炸药，用狙击战术，用无线电干扰。
这样的组织，会带着这么多普通人，开着车在山区里转悠？”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关联性不需要百分之百。可能性存在，就足以启动最高级别的程序。”
奥卡福苦笑，“‘可能性’，因为他们在同一个州活动，所以有‘可能性’。
那按这个逻辑，弗吉尼亚州现在所有活着的幸存者，包括我们一些物资点的士兵，都有‘可能性’是袭击者。
我们要不要把自己也审查一遍？”
“注意你的言辞，奥卡福。”伊丽莎白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言辞很注意，伊丽莎白。”奥卡福没有退缩，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是在提醒你，也在提醒我自己，我们建立公民共和国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在末世中保存人类文明，还是为了建立一个用‘可能性’就能判人死刑的独裁政权？”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
伊丽莎白站起身，她比奥卡福矮半个头，但气场凌厉，“初衷？奥卡福，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加入cRm的吗？”
奥卡福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
“你不说，我也记得。”伊丽莎白戳中了同僚的痛脚，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我是英国国防部驻美国的官员，而你是海军陆战队飞行员吧？
米国政府发现遏制不了野火病毒的爆发，就策划了‘钴蓝行动’，你本是轰炸城市的一员，后来……”
“闭嘴，你踏马别说了！”奥卡福脖子青筋暴起，眼神极为可怕地盯着伊丽莎白。
她像斗胜了的鸡一样，昂起头，“你的所作所为没有资格说我，奥卡福，请你认清楚这一点。
另外，对外社区是我负责，不需要你插手。”
“那些社区里孩子呢？”奥卡福声音干涩，“他们也要‘证明价值’吗？”
“在末世里，孩子只有一种价值：他们是未来。
但如果他们不幸地生活在一些别的势力里，而那些势力威胁到了我们的现在，那就没有未来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