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下次
开水瓶被沈予安接过去的瞬间，苏瑶菁的手指蹭过他的手背。她忽然停下来。
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想法涌了上来，又让她的喉咙有些干渴。
沈予安往前走了两步，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也停下来。他回过头，害怕她要说些什么他不想听的话。
“怎么了？”他强作镇定地问。
苏瑶菁站在原地，她看着沈予安，他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
“你过来一下好不好？予安。”她柔声说。
沈予安没动。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她一般不会这么说话，让他忍不住握紧了开水瓶把手。
“你过来一下。”苏瑶菁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
沈予安有些紧张地走回来。他停在她面前，比她高一个头，开水瓶还拎在手里，热气从瓶口冒出来，在他们之间升腾。
“什么事——”
苏瑶菁伸手拽住他的衣领。
沈予安没有防备，被她拽得弯下腰来。开水瓶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扶稳，身体挡在她身前，怕撒在她身上了。
沈予安的脸停在她面前不到一掌的距离，热气从开水瓶口冒上来，白茫茫的，模糊了他的眉眼。她看见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他一只手拎着开水瓶，另一只手撑在走廊的墙上，怕压到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挡在她身前，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她看着他，他的嘴唇就在她眼前。她想亲他，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弯着腰，被她拽着衣领。她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碰到他。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不是紧张，不是害羞，不是期待。是害怕。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悬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瑶菁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衣领。她没有亲下去。她低下头，把他衣领上的皱褶抚平了。他眼睛里的害怕没有散去，但多了一点困惑。
她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沈予安觉得安全的距离看着他：“予安，你是我的恋人。你有随时说不接受的权利。你不知道怎么拒绝，也不敢答应。你怕拒绝了我会走，怕答应了我会觉得你随便。”
沈予安没说话。他把开水瓶放在地上，站直了身子。他的手垂在身侧，望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所以我现在问你。”苏瑶菁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予安。我可以更靠近一点你吗？”
沈予安根本没有办法拒绝苏瑶菁，他看着她的笑容连逃避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听从命运的审判，无意识地点头，根本没办法思考。
看着可爱的沈予安，苏瑶菁没有再逗弄他的想法了。“予安。我想了下医院里确实不行。”苏瑶菁说，“被人看见了不好。被我爸看见了，他可能会从病床上跳下来打你。”
沈予安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苏瑶菁补充道。
沈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太可惜了，所以今天先欠着。”苏瑶菁说，“等下次一定。”
“…嗯。”他说，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把手从墙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苏瑶菁没再逗他。她弯下腰，拎起开水瓶，塞回他手里。“拿着。水凉了我爸就只能喝凉水了。”
沈予安接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背。他拎着水瓶走在她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予安。”
“嗯。”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
“你刚才叹气，是因为可惜还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沈予安没回答。他走在她左边，步子很稳。苏瑶菁没催他。她只是走在他旁边，等他自己开口。
走了十几步，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都有。”
苏瑶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他会回答，更没想到他会说“都有”。他以前不会这样。她习惯了没有足够的回应。
以前他会说“没什么”，会把话咽回去，现在的他倒像一只猫把最心爱的小老鼠叼到主人脚边，小心翼翼的，怕被嫌弃，又怕不被看见。
苏瑶菁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拎水瓶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指节硬硬的，手背上还有刚才撑墙时蹭到的灰。她没有擦，只是握着，把他的手连同开水瓶一起握在掌心里。
“那就都有。”她说，“等下次不在医院了，你把可惜的部分补上。至于松了一口气的部分，对不起了予安，我忍不住逗你。”
沈予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纤细白皙，和他被开水瓶勒出红痕的手掌交叠在一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好。”
病房的门开着。苏景晖靠在床头，苏瑶菁走到爸爸床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甜的。她把苹果咽下去，又拿了一块，递给沈予安。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予安。”苏瑶菁叫他。
“嗯。”
“吃块苹果甜甜嘴。”
沈予安拿着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唔嗯。”他没办法像她一样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苏瑶菁的苹果还咬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喂食的仓鼠。
“好。”他说。
沈予安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了？”苏瑶菁问。
“我妈。”他把屏幕亮给她看——来电显示“妈妈”。沈予安犹豫了一下，接了。“妈。”电话那头沈倩的声音很大，连苏瑶菁都听见了。“予安？你今天不是考完试吗？怎么没回来？思思还期待了好久你回家，没看见你估计要哭了。”
沈予安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声音压低。“妈，我在b市。”那边沉默了一下。“b市？你去b市干嘛？”沈予安看了苏瑶菁一眼。“小玉的爸妈出了车祸，在医院。我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