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对峙
等把该买的东西采购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沈予安两只手都被袋子占着,而苏瑶菁也没有闲着,幸好两人的力气都大。
两个人沿着路边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5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15分钟。
到了家门口,苏瑶菁把找郑婆婆订的腊肠分出一半,又塞了些别的年货进去,装好袋子递给他。袋子系了个死结。
“杨老师临时找我,”她有些抱歉,“数据要重新跑一遍。本来说好看电影的。”
沈予安接过袋子,说没事,下次再看。
苏瑶菁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只能让你先回去吧,”她说,“我争取今天就忙完。”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沈予安又莫名觉得安心,如果都是如他所愿的话,反而会让他觉得惴惴不安。
“下次吧。”说完后就安静离开了。
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快黑透了。他拎着那袋年货,袋子勒手,换了个手拎。
然后他看见了容嘉禾,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人消失,他讨厌他的视线。
容嘉禾靠在花坛边上。黑色大衣敞着,里面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
看见沈予安出来,他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散得很快。
沈予安站住了。
容嘉禾没动,还是靠着花坛。两个人隔了大概四五步远。
“好久不见。”容嘉禾漫不经心地说。
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直了以后比沈予安高出不少。他看了沈予安一会儿,目光从上往下走了一遍,又收回去。不是那种刻意的打量,更像是一种习惯。
“苏瑶菁在家?”他问。
沈予安没说话。
“叔叔阿姨呢?”
沈予安还是没接话。手指在袋子提手上攥了攥。
容嘉禾等了几秒,点点头,像是对这个沉默早有预料。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夹在手里,没点。
“听说叔叔阿姨出了车祸,”他说,“太忙了,实在没法过来。”
他顿了顿,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倒是来得快。”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沈予安听出来了。你算什么东西,来了又有什么用。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嗯,”沈予安说,“我来了。”
声音不大,平静无波。
容嘉禾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这次看沈予安的时间长了一些。不是居高临下了,更像是审视。
“我第一次听说你的时候,”容嘉禾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想过把你处理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有点随意,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但没做成的事。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把自己摘干净的办法。瑶菁太聪明,瞒不住。”他把烟转了一圈,“家里还有个专门给我拆台的弟弟。就一直没腾出手。后来想想,算了。有你这样的愿意占着位置就先占着。总比空出来让别人抢强。”
沈予安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容嘉禾抬起眼看他。“你觉得你配吗。”
不是问句的语气。像是陈述。
“你学画画的,毕业能挣多少。”他的笑有些嘲弄,“她要建实验室的。你拿什么养她。”
沈予安没有立刻回答。
“无法戒烟的容先生,”他说,“你跟我说的这些,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
容嘉禾微微偏了下头。
“你又不是我最怕的那个人,”沈予安说,“你弟才是。”
容嘉禾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不明显,但沈予安看见了。
“容嘉熙比你拉得下脸。”沈予安补了一句。
容嘉禾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把我拉黑了。”他说。
沈予安看着他。
“这个策划案,帮我给她。”容嘉禾把信封塞到沈予安手里,和那袋年货叠在一起。
沈予安低头看了看。“你刚才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容嘉禾没回答。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不转随你。”
上车,关门,尾灯亮起来,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沈予安站在花坛边上,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车消失的方向。
他把信封塞进口袋里,拎着年货往回走。袋子还是勒手。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帘没拉,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面,没什么可看的。
容嘉禾说的话又浮上来。毕业能挣多少。拿什么养她。
他把手摊开,掌心被提手勒出两道红印,还没消。
他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糖在嘴里慢慢散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苏瑶菁。
清禾:睡了吗。
他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才打字。
予安:还没。
清禾:数据弄完了。杨老师说跑得很好。
予安:嗯。
清禾:你今天拎那么多东西,手疼不疼。
他看着这行字。上次她问他手疼不疼,他说没事。他答应过不再骗她的。
“疼。”他打了一个字,停了一下,又打:“勒的。”
清禾:明天给你揉。
予安:好。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又打了一行字。
予安:我今天看见容嘉禾了。他让我转交一个策划案给你。
清禾:不用理他。
清禾:我又不是只能跟他合作。你女朋友比你想的厉害一点点。
他盯着“你女朋友”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予安:哪有这么夸自己的。
清禾:现在你不就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她总是能一下子打败他,让他溃不成军。
他把糖咬碎了。草莓味的甜一下子涌上来,然后很快就没有了。
他把桌上那排东西重新收回袋子里。腊肠放最下面,糖果放最上面。系袋口的时候他没有系死结。
他想起刚才自己的那句话。容嘉熙才是他最怕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是笃定的。但现在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他忽然不太确定了。
他怕的东西好像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只是今天有人帮他说出来了其中一件。
他把灯关了。窗外的墙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